沙沙沙。
沙沙沙沙沙。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像暴雨前的蚁群,从四面八方涌来。
无弃伏在灌木丛里,耳朵贴紧地面,浑身紧绷。
狼?野狗?
不对。
这声音太杂了。有拖沓的脚步声,有粗重的喘息声,有喉咙里发出的含混呜咽,像无数只破风箱在同时拉扯。
起码有数百只。
它们一定是被肉香吸引来的。
那股从鼎口飘出的浓烈香气,像一张无形的巨网,铺展到方圆数里,将一切饥饿的活物都兜了进来。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枯叶被踩碎,荆棘被拨开,灌木丛剧烈摇晃。
无弃屏住呼吸,将身体压得更低。
然而——
车夫就像听不见。
他站在铜鼎旁,双手微微抬起,指尖红光不断朝鼎腹注入,嘴唇翕动,念咒声低沉而绵密,连头都不回一下。
他不可能听不见。
数百只野兽逼近,马蹄早该受惊,马匹早该嘶鸣。可那匹马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耳朵耷拉着,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唯一的解释——
这本来就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用死人肉煮出香气,吸引野兽前来。
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至少野兽肉没那么恶心。虽然它们肯定也吃过人。
无弃正这么想着——
第一位“来客”从林间走了出来。
无弃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是狼。
不是野狗。
是人。
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瘦得只剩一副骨架,满身脓疮,左臂从肘部以下烂得露出白骨。他赤着脚,脚底冻裂,每走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暗红色的脚印。
他的眼睛——
无弃浑身一寒。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空洞的、近乎虔诚的贪婪。
他身后,更多的人影从林木间隙中涌出来。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