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着沧沚,轻声问:“那你……要走?”
沧沚把他抱得更紧:“不急一时,离我近些,他们不敢靠近。”
游邵怀疑沧沚是故意吓他,因为往后几日,他连脚都没下地半分,整日不是挂在身上,就是缩进怀里。
腻歪得要融为一体似的。
*
闹鬼的骚动消停几日,游邵却再次病发了。
天刚亮,薄雾还没散。
游邵躺在床上,忽然浑身没了力气,四肢发软,连抬手指的劲儿都没了。
胸口闷得厉害,呼吸都很是费劲。
睁眼是一片流动旋转的漆黑,什么也望不见,只是加剧了眩晕呕吐的感觉。
但是他不能吐,听说这是心梗前兆。
他清楚地感觉到,耳朵里嗡嗡响,浑身发冷,自己的温度在很快地往外流。
沧沚几乎是在他气息乱掉的瞬间就醒了。
他手掌贴在游邵冷汗淋漓的苍白脸颊上,渡着一点暖意,可这点暖终究抵不过身体衰败的势头。
妻子如一缕烟似的随时会散去。
“这具躯壳已经到了极限。”沧沚嗓音哑得厉害。
游邵靠在他怀里,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他轻轻点头,声细如线:“嗯……”
他知道,沧沚得本源吊住他一口气,可终究是外力硬撑,治标不治本。
身体机理在经历上次抢救后早已是强弩之末。
“再喂我吃颗丹药……我也许能撑住……”泪珠顺着眼睫滑落,他不愿就这样死去。
整个人浑身失了血色,似白瓷制成,素白釉面沾着薄露,却失了最重要的一丝天地灵气,蒙着一层死气。
药却没喂来。
“吾妻。”沧沚低头,额头轻轻抵着他,声音郑重,“你可愿舍了这世间的身份,斩断人间的所有痕迹,脱胎换骨随我入仙道?”
游邵混沌的神志清醒了一点,长睫毛颤了颤。
仙道?
意味着自己再不为人。
往后这个世界再没有游邵,没人知道他去哪了,没人找得到他……
他费力眨了眨眼,眼底是疲惫,也是释然。
这人间于他,本来就是亏欠和苦楚居多,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他声音发颤:“会痛吗?”
沧沚抱他的手臂收紧了些,轻吻发冷的脸颊:“不痛,只当是睡一觉罢了。”
游邵靠在他怀里,浑身没力气,像一片断了根的浮萍。
他轻轻点了头。
“我愿。”气若游丝,字字却清楚。
沧沚低头,吻掉他眼角溢出的湿意,郑重应誓:“好,吾妻,你我往后千秋万载,永不相负。”
*
新生的神躯光洁无垢,蜷缩在一朵白莲花心,洁白光滑的四肢随意舒展,却自带古朴典雅的韵味。
本就艳丽的面容没了丝丝病气,越加夺目,黑发长睫,是莲内唯一的异色。
莲蕊柔光流转,细碎的金白光点浮浮沉沉,温柔地裹着他的神魂和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