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怕他在教习面前闹起来。
游邵却是毫无知觉自己弟弟的情绪,只是浅饮茶水,姿态颇为惬意。
有统一的称呼,那就好办了。
天马行空的思想惯性地神游起来。
啊,这蓝天正蓝,啊,那云朵动得真快,不知今晚会不会刮风……
手也摸上了蜜饯,放进嘴里嚼。
别说真别说,虽然味觉早已失灵,在课堂上吃东西也让他品味出一丝甜蜜。
于是眉眼也带了丝丝不自觉的喜色。
这落在游穆清眼里,越显得没脸没皮,不知廉耻。
哥哥怎能如此心安理得……怎么能!
于是那张朗眉星目的脸怒得更红了。
脑中全是外面人的流言蜚语,再也静不下心。
教习又续着讲了几段筵席称谓的区分规矩,余光瞥见穆清眼神飘散,分明心思半点没落在课业上。
当即沉声开口当场抽查:“穆清,方才老朽所言,世家子弟遇见无交情的当朝一品,该如何相称,又该行何等礼数?细细说来。”
游邵见教习课堂提问,也惯性身子一抖,竖起耳朵细细听。
正好能学一点是一点。
游穆清骤然被点到名字,眼神慌乱躲闪,他分明没学进心里,自然也不知道答案。
迟疑半晌才含糊开口:“应……应当拱手行礼,称呼一声大人。”
游邵听了这话,差点在心中笑死,怎么和我古代文盲一套敷衍叫法。
脸上马上转为看戏的神情,眼睛玩味地眨呀眨。
教习眉峰压得更紧,声音一下提了起来:“仅此而已?品级有别,揖礼深浅、私下与公宴的称谓区分,一概不提?”
游穆清喉间发紧,憋了半天也挤不出半句,只能讷讷垂头。
礼仪教习面色一沉,想要出声严厉训斥,可这里是海定公的铺面,顾及着体面,终究是不好开口。
长叹一声,目光扫过一旁整齐陈列的衣料与收拾妥当的案几,对着游穆清沉声提点:“你兄长处处为你二人思虑周全,特地费心协调场地、往返库房借礼服,你却听课时如此散漫走神,怎能叫人放心?”
游穆清耳根瞬间涨得通红,难堪、委屈、恨意瞬间拧成一团死结。
他垂着头,长睫死死盖住眼底翻涌的戾气,指尖深深掐进衣摆。
本想咬牙忍过去,可“你兄长处处为你二人思虑周全”这一句,偏偏撞上他心里的雷区。
方才那句“攀附”的训诫还在耳边打转,积压多日的火气终是控制不住了。
“思虑周全?”他猛地站起身,声音不大,却像淬了冰,一字一字往外迸,“他倒是哪头都想得周全,巴结谁巴结得也勤快……”
后半句还没出口,游文清已经一把死死攥住他的手腕,仓促笑着截断:“穆清这几日温课太累,一时胡言乱语,先生勿怪。”
穆清死死地咬住牙,脸又红又白。
他确实冲动了,可……谁人能受得了那屈辱。
兄长明明是耀眼夺目的状元,明明要去为国为民操劳,怎么就甘心委身一个男人!
被骂之人游邵却只是淡然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这弟弟也是能忍的,憋了这么久,总算是把火气发出来了。
同时淡淡地想,骂了我,就不能再打乱课堂节奏了哦。
被这出戏一扰,教习也变了脸色。
瞥了一眼游邵,见对方面上依旧挂着那副淡然温和的笑意,无半点波澜。
他心底的惴惴反倒又重了几分,这位游公子身份本就暧昧不清,说是过来旁听课业,可这间二楼包厢、满架成套的宴客样衣,哪一桩不是靠着他才得以备齐?
必然是受海定公器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