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馨一早便送来好几碟蜜渍鲜果,错落摆在侧边矮案上,瓷碟素净,甜香淡淡漫开。
游邵莫名就想到了现代的会议甜品台,放以前,他必然是要吃回本的。
借来的各式礼服被杂役一一悬挂在侧边整排木架上,从寒门布衣素衫、文人罗衫到勋贵织锦锦缎依次排开,面料、纹样、配色分得清清楚楚,方便授课时对照。
所有物件安置妥当,游邵选了临窗视野开阔的席位落座,袖中藏好薄纸与一截炭笔,拿出十二分的专注,垂眸静静等候人来。
不多时,廊间由远及近传来三道轻重不一的脚步声,片刻后房门轻响,三人依次走入。
领头的老教习须发尽白,脊背绷得如枯木般笔直,攥着一卷泛黄厚重的礼制文稿。
一进门,他先抬眼望见窗边的游邵,当即上前拱手深揖,礼数丝毫不差:“游公子早。”
紧随其后的游文清年方十五,一身月白软绸儒衫,身形清瘦挺拔,眉目温润柔和。
进门后微微垂首,规规矩矩朝游邵躬身一礼,声线轻柔:“兄长安。”
落在最后的正是游穆清,一双瞳子里裹着化不开的郁气。一身窄袖玄色直裰衬得肩背紧绷,周身寒气几乎藏不住。
他脚步拖沓,进门只淡淡扫了游邵一眼,敷衍颔首,一声招呼也不肯出口,垂在身侧的手指死死攥紧。
游邵心中呵呵一笑,孩子,你还是被打少了。
作者有话说:
小鱼烧:这劳什子宴会实在太费心神。
第22章
游邵起身拱手回礼,语气谦和:“今日劳烦先生移步此处授课,费心了。”
礼仪教习微微颔首,走到案前站定,开始今日授课。
沟壑纵横的脸上没有半分笑意:“礼仪从不是摆好看姿态,内里藏着尊卑次序,处世藏拙之道,京中世家往来交际,全凭分寸二字立身,差一分,便是失仪。”
两位学生规规矩矩站定在案桌前,躬身回答:“学生知晓了。”
教习目光扫过满架样衣,缓缓开口:“今日托游公子的福,能备齐各式宴礼服制以供观摩。老朽便先从正式筵席的称谓、揖礼次序讲起,稍后再细看架上衣物,实物对照,才好牢记于心。”
说罢落座在椅子上,打开教案,细细讲解起来。
两位学生也端坐在案前,拿起手边毛笔记课。
只是游穆清眼神不时到处乱撇,心思全然不在学习中。
手下的笔墨滴滴答答洇脏了宣纸,也不在意。
——
游邵斜倚椅上,手边清茶飘着淡淡烟气。
他端着一副早就懂了,纯粹来凑个热闹的闲适神色,唇角噙着浅浅笑意。
时不时慈祥地扫视过两位胞弟,一脸长兄如母的好大哥形象。
实际脑子已经彻底和外界隔绝起来,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准备去理解那古朽语言。
礼仪教习先开讲称谓礼制,目光直直落在两位学生身上:“京中筵席称谓自有定规,宗室、三公、侯伯、在朝朝臣、世家平辈、晚辈,私下小聚与正式大宴叫法各有区分,不可混淆。若是偶遇不清楚对方品阶,不必强行攀称,以‘大人’二字模糊相称,最是稳妥不出错。”
游邵端起茶杯,轻轻点头,不错,就这样定了,见到人都叫大人。
谈及攀附的忌讳,教习语调骤然沉厉,眉头紧紧拧作一团,目光威严地扫过身侧两名少年,沉声告诫:“你二人如今尚无功名在身,往后外出赴宴应酬,切不可随口称朝中重臣世伯、世叔。”
这话听得游邵背都一紧,茶碗里的水都跟着哆嗦了一下。
老师就是老师,在哪里都有压迫感。
教习又讲:“自身无爵无禄却刻意攀附权贵长辈,轻了要落个投机钻营的名声,重了更是有碍日后前程。君子立身最忌流言缠身,这话务必牢牢记在心里。”
游穆清提笔的手顿住,脸上立马燃起一抹恼怒的羞红。
无功无爵却刻意攀附权贵……
这词换一个说法,外头说的可比这难听十倍!
握笔的指节泛白,喉头堵着一句话,几次顶到牙关又被他咬回去,胸膛剧烈起伏。
游文清看着二哥一脸怒意,用手轻拍了一下一下手背,示意他冷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