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传来轻响,帷帐被轻轻掀开。
素馨端着汤药进来,见他满脸通红、气息虚浮,当即担忧开口:“公子,您可是又病了?脸色红得厉害,身子还在发抖。”
游邵咬唇轻轻摇头,脸上红晕半天褪不下去。
素馨在小桌放好汤药,又往他脸上细细看了一眼,眉头轻轻蹙着,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忧色:“奴婢听说您昨日落了水,可是落了病根,要奴婢再寻大夫看看?”
游邵瞬间僵硬,嘴巴张了张,半天挤出一个短暂的“不”字。
怎么和大夫说?说自己药物相冲躁动失态,被国师当场抓获还贴心善后?
只能眼神飘忽,支支吾吾装虚弱:“没事,只是些许中暑。”
素馨显然不信,但也没再追问,只柔声道:“公爷一早便吩咐了,说您体虚未愈,需先养胃气再服药,奴婢备了早膳,您先用些,药晾着,不急。”
又是公爷!
游邵应激地身子猛晃了一下。
随即强撑着神色如常,慢吞吞起身穿衣。
素馨在旁边帮他理衣襟,动作轻缓,一边理一边低声说:"公子要多保重,上回那样病了,奴婢看着真的害怕。"
游邵默默点了点头。
他已经用老几的尊严付费,希望下次求药一切顺利。
等他走到桌前,看清满桌膳食的瞬间,脸颊热度再度飙升,咬着舌尖才没惊叫出来。
当归炖鸡、黄芪煨汤、温补药膳粥,一桌清一色的固本补阳、益气培元的食材。
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厨房他昨夜虚耗过度……
可恶啊,本没什么都要传成有什么了!
脸颊、耳尖简直红得滴血。
一脸哀戚坐在餐桌前。
不知还有什么相克药物等着自己,也不敢多吃。
草草用完早膳,他才乖乖端起汤药饮下,清苦的药味终于压下脸上翻涌的燥热。
打起精神佯装无意说道:“公爷可还说了什么?”
素馨恭顺垂首,规矩传话:“公爷备了七日调养汤药,叮嘱您每日按时服下,切勿中断。”
喝药是小事,他喝惯了。
素馨轻声续道:“公爷另留了一纸字条,特意嘱咐交由公子过目。”
游邵抬眼,看见桌案正中压着一张干透墨迹的素笺。
字迹清隽冷厉,笔锋规整克制,是国师独有的笔迹。
心中燥热再次升起,他竟然想不出里面会是什么内容。
素馨见他要处理事务,带着其他丫鬟收拾碗筷退下,将门掩了起来。
游邵坐在桌前,将宣纸拿起展开。
先嗅闻到的,是陈墨飘出来的松烟味。
压下心中异动,紧咬着唇,一个字一个字理解:
山楂佐固本行血之剂,物性相忤,逢温则气机拂乱,致情志妄动。
非蛊非毒,辰时许自平,无损本元。
服药调摄期内,禁山楂、红曲、桃仁三品。
肌理冗杂则浊垢易附,碍观诊、难疏燥,宜净理持整。
肤表偶生短刺,当时常疏护,免郁积生疾。
前几行字他知道这是医嘱,盯着最后两行,反复看了几遍,才后知后觉读懂内里隐晦的深意。
整个人彻底僵住,脸皮烫得快要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