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落向宣纸旁一只纹样华贵的织锦布袋,游邵伸手拆开束口,内里整齐码着一套器具。
指尖一抖,圆润玉柄蚌刀滚了出来,触感冰凉,细腻。
还有润滑用的滑石膏,一方细软麻巾尽数铺展。
想清这套物件的用途,游邵整个人都细颤起来,难道就是这套工具……
一眼都不敢再多看。
闭眼强行屏气,掐着掌心,默念:
一定是为了洁净通透。
一定是为了方便观体诊脉
一定是为了规避淤堵隐患。
绝不对不是什么奇怪的心思。
把滚烫的脸颊狠狠贴在冰凉的桌面上,任由木质凉意一点点吸走燥热。
耳边只剩他紊乱不止的心跳声,咚咚作响,吵得人心慌。
只是治病。
只是调理。
只是常规医护处置。
医者眼里只有病人与养护,没有性别,没有尴尬。
一遍,两遍,三遍。
可思绪根本不受控制——垂眸俯瞰的视线、低沉内敛的语调、近在咫尺的那句问询。
游邵猛地抬头,一定是自己清心寡欲太久,才会如此反应。
一定是这样。
胡乱抓起案头书卷翻开,盯着密密麻麻的字句强行定神。
这纸真白。
这字真复杂。
想到篆字,游邵目光落在素笺落款两枚古朴篆字。
这两个屈曲盘绕、古意沉沉的篆字,带着神秘的引力。
他今日一定要查清了!
沉下心神摊开《说文解字》,逐页比对字形,一页页耐心翻检甄别。
耗费许久,才终于精准锁定第一个字。
《说文》载:滄,寒也。从水,倉聲。七岡切。
繁体字标注在旁:滄。
游邵又接连翻了好几个通篇旁部首的文字,才明白这个字是沧。
沧,寒也。水冷曰沧。
游邵顿时想起一如寒海静水的眼眸,冷冽孤高的身影,原本的燥热都消解了几分。
这样的人,肯定不会起什么杂念。
再查后字。
《说文》载:沚,小渚曰沚。从水,止聲。《詩》曰:「于沼于沚。」諸市切。
这字并不难,简体与繁体无差。
说的是水中的土地。
两字一凑齐,便彻底明白了。
沧沚,沧海泛寒,孤洲静立,安稳不移,疏离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