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琛急了,从沈卿鹤怀里探出小脑袋,一本正经地反驳:“宝宝没有!宝宝给父皇和爹爹留了!留了好多好多——就在爷爷那里。宝宝特意挑了几块最大的。”他又把脸埋回沈卿鹤的颈窝里,闷闷地补了一句,“宝宝每天晚上都想爹爹。想爹爹有没有好好吃饭,想父皇有没有帮爹爹揉腰。”沈卿鹤低下头,把唇轻轻贴在萧景琛软软的发顶上。他的手从萧景琛后背移上来,极轻极慢地摸着那张胖嘟嘟的小脸,从眉骨摸到鼻梁。从鼻梁摸到肉嘟嘟的脸颊,然后低下头,在小家伙的脸蛋上亲了一口。“好好好。爹爹也想琛儿了。琛儿这几日跟着爷爷,可有闯祸?可有调皮?要是爹爹知道宝宝闯祸,爹爹可要惩罚宝宝了。”恰好在这时,沈铮从殿外大步走进来。老侯爷今日穿着半旧的玄色便袍,腰间还挂着马鞭,大约是刚从宫门进来还没回府。他听见沈卿鹤的话,便接过了话头:“陛下,鹤儿。琛儿这几日很乖,没闯祸。还跟着砚儿习武——扎马步扎了一炷香,自己摔了也没哭。”沈卿鹤微微偏过头,覆眼的白绸朝沈铮的方向侧过来,唇边漾开一抹温温的笑意:“真的啊。琛儿这么厉害了。”萧景琛立刻从沈卿鹤怀里挺起小胸脯,骄傲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真的!周砚哥哥也夸宝宝了。说宝宝比上次蹲得久,腿不抖了。”他把小手伸出来给沈卿鹤摸,手心里果然有一小块红红的印子——大约是握小木枪握出来的。沈卿鹤摸索着握住那只小手,拇指轻轻抚过那小块红印。他没有说什么心疼的话,只是低下头在那只小手上轻轻落下一个吻,然后把他往怀里又拢了拢。他抬起头,覆眼的白绸朝沈铮的方向侧过来,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平稳:“爹。明日便是会试了。这是瑜儿登基以来头一科,天下人都看着。殿试的事宜我已让瑜儿拟了章程,但会试这几日,贡院那边人多眼杂,琛儿还是劳烦爹爹多照看。这小家伙精力旺盛,我怕他趁我们不注意又闯出什么祸来。”沈铮点了点头:“放心。交给爹爹就好。”他没有多说旁的话,可那句“交给爹爹”说得稳稳当当,跟当年在边关接军令时一模一样。沈卿鹤低下头,轻轻拍了拍怀里景琛的小后背,声音放柔了些:“琛儿,明日你在宫中不可喧哗,知道吗?明日是朝廷取士的大日子,全天下的读书人都要进贡院应试。你跟着爷爷,不可任性,不可乱跑,不可大声嚷嚷。这是父皇登基以来头一回科举,不能出纰漏。”萧景琛从他怀里仰起头,看着覆眼的白绸,看着爹爹唇边那个认真而温柔的弧度。乖乖地点了点头:“知道了,爹爹。宝宝会乖乖的。宝宝跟着爷爷,不吵不闹。等明日考完了,宝宝再找爹爹。”沈卿鹤的唇角弯起来,把他往怀里拢了拢,低下头亲了亲他的额头。窗外老槐树的槐花正盛,花瓣扑簌簌地落在廊下。萧景琛窝在爹爹怀里满足地蹭了蹭,萧瑾瑜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把沈卿鹤的手拢进自己掌心里,一家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待在一处。会试会试这日,天还没亮透,御书房的灯便已点了起来。高安领着四个小太监,手捧杏黄龙袍、白玉冕冠、金丝翼善冠,垂首躬身候在殿外。殿门推开,萧瑾瑜从内室走出来,身上还穿着明黄中衣。他没有出声,只是微微抬起双臂,宫人们便轻手轻脚地上前,将龙袍抖开,披上他的肩头。系玉带、正冕冠,十二毓的玉旒在晨光里轻轻晃动,衬着他愈发挺拔的肩背和日渐沉稳的眉目。沈卿鹤听见了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响和玉饰相碰的清越之音,摸索着撑着站起身。他刚走了两步,萧瑾瑜便从铜镜前转过身来,几步上前托住了他的手肘。今日这身杏黄龙袍加身,萧瑾瑜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威严几分,眉目间的少年意气被冕冠的阴影一遮,透出几分深不可测的帝王威仪。沈卿鹤抬起手,指尖先触到了他胸前绣着五爪金龙的龙袍补子,金线微微硌手。又往上摸到了他的下颌,拇指在他唇角轻轻按了按,弯腰拿起靠在床柱旁的手杖。“瑜儿。”沈卿鹤左手摸索着替他理了理衣领。那衣领本就端正,他便将手指顺着领缘极轻极慢地抚过去,像是在描摹什么极珍贵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