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睡会儿吧。我估计那几个人,今晚怕是都睡不着了——恐怕都在猜哥哥是谁。那个顾钧看哥哥的眼神,都快赶上当年那些姑娘了。”他顿了顿,低下头在沈卿鹤唇角轻轻啄了一口,“不过那个顾钧确实不错。”沈卿鹤笑了一声,极轻极短,像是被风吹散的一声叹息。“是块璞玉。见解有,眼界也有,只是还需要磨一磨。不过此人能不能用,还得看看他殿试时怎么写,也看看他的底子干不干净。”他把脸朝萧瑾瑜的方向微微侧过来,“瑜儿,会试和殿试的事,你要多上心。今年这一科是新帝登基后的头一科,取什么人,天下人都看着。”“哥哥放心,我心里有数。”萧瑾瑜把锦被往上拉了拉,将他微凉的手指拢进自己掌心里,“睡会儿吧。瑜儿守着你。”沈卿鹤点了点头,阖上眼睛。走了一上午,又在茶楼里说了那么久的话,他的精神早已有些不济,只是方才一直撑着。此刻卸了力,不过片刻呼吸便变得匀长而绵软。萧瑾瑜坐在榻边,一只手还覆在他后腰上慢慢揉着,另一只手替他掖好被角。然后偏过头,压低声音对候在殿门口的高安吩咐了几句。高安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殿里安静下来,只有沈卿鹤浅浅的呼吸声和窗外老槐树沙沙的叶响。萧瑾瑜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他覆眼的白绸上,落在他微微弯起的唇角上,手指还在他后腰上无意识地揉着。他心里却已经在转着几件事——主考官的人选迟迟未定,几个阁老各怀心思,殿试的策问题目也要尽早定下来。今日在茶楼里听那几个举子争论漕运,倒让他有了些新的想法。户部的折子堆了半案,礼部的条陈还没批,明天早朝又是一场硬仗。他低下头看了看沈卿鹤安睡的脸,把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去,将被子又拢了拢,安安静静地坐在榻边。窗外暮色一寸一寸收尽,太液池上波光粼粼,老槐树的槐花扑簌簌地落了满廊。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夜他只想守着这个人,让他好好睡一觉。小家伙回宫萧景琛是跑进御书房的。沈铮的马车还没在宫门口停稳,小家伙便掀开车帘,迈着小短腿从车辕上跳下来,落地时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把旁边候着的云水吓得够呛。萧景琛头也不回,蹬蹬蹬往宫里跑。杏黄小袍在身后猎猎作响,小揪揪跑散了半边,发带在风里一颠一颠的。他跑过太液池上的石桥,跑过老槐树下的青石板路,跑过长长的回廊,云水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爹爹——爹爹——”奶声奶气的喊声从老远的地方便传进了御书房。沈卿鹤正靠在萧瑾瑜身侧的紫檀木椅上,手里慢慢摸着那卷檀木兵书,闻言手指一顿。把兵书轻轻合上搁在膝头,偏过头去,覆眼的白绸朝门口的方向侧过来,唇边漾开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意:“这个小家伙。这几天怕是都玩疯了。”话音刚落,殿门便被从外面猛地推开。萧景琛像一枚小炮弹似的冲进来,绕过挡路的高安,在萧瑾瑜和沈卿鹤面前一个急刹车,然后一头扎进沈卿鹤怀里。沈卿鹤被他撞得微微后仰,连忙一只手兜住他的小屁股,一只手揽住他的后背,把这热乎乎的小身子稳稳地拢进怀里。“爹爹——你有没有想我啊?”萧景琛仰起头,两只小手捧住沈卿鹤的脸,凑上去吧唧吧唧亲了好几口。沈卿鹤故意把脸往旁边偏了偏,语气里带着几分逗弄:“不想。琛儿不在,爹爹清静得很。不用哄琛儿睡觉,不用追着琛儿喂饭,也不用担心御花园的锦鲤又被撑死。日子舒服极了。”萧景琛立刻不干了,两只小短手搂住沈卿鹤的脖子,把圆嘟嘟的脸蛋贴上来蹭了又蹭:“宝宝不信。爹爹肯定想了。爹爹嘴上说不想,心里可想可想了。”他从沈卿鹤怀里探出头来,对萧瑾瑜大声宣布,“父皇,爹爹想宝宝了。爹爹不好意思说。”萧瑾瑜从御案后头站起来,走到沈卿鹤身侧,伸出手捏了捏萧景琛肉嘟嘟的小脸,故意板起脸逗他:“琛儿怕是只想着皇爷爷寄来的好吃的、好玩的,把父皇和爹爹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吧。父皇听说你爷爷那儿收了皇爷爷寄回来的松子糖、桂花糕、还有江南的蜜饯——吃了这么多好东西,有没有给父皇留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