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碗鸡丝粥。粥底熬得绵密浓稠,鸡丝撕得细细的,上面卧着一颗半熟的鸽子蛋,蛋黄微微晃动。旁边还搁了一小碟酱菜,切得极细的萝卜丝,淋了香油。小太子看着那碗粥,看了很久。“卿鹤哥哥做的?”“嗯。”小太子接过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进嘴里。沈卿鹤看着他。小太子的腮帮子鼓起来,嚼着嚼着,又舀了一勺。他没有说话,一勺一勺地把那碗粥吃完了。最后那颗鸽子蛋,他用勺子小心翼翼地舀起来,咬了一半,另一半递到沈卿鹤嘴边。“鹤鹤也吃。”沈卿鹤低头吃了。小太子把碗放回案上,然后伸出手,搂住了沈卿鹤的脖子。整只团子埋进他怀里。“鹤鹤做的粥,是全天下最好吃的。”沈卿鹤的手轻轻落在他的后背上。“那臣明日还做。”小太子从他怀里仰起头:“真的?”“真的。”第二日,小太子习字的时候,沈卿鹤出了东宫。他没有出宫,拐进了御膳房。御膳房的掌事太监看见沈小侯爷进来,手里的锅铲差点掉进锅里。然后沈小侯爷借了一个灶,一口砂锅,一把刀。切菜的动静从里面传出来,御膳房的一众御厨面面相觑。那之后,日日如此。小太子习字的时辰,沈卿鹤便去御膳房。他做什么从不重样。鸡丝粥、虾仁蒸蛋、桂花藕粉、银耳雪梨羹、鸡汤小馄饨。馄饨皮是他自己擀的,薄得透光。小太子吃了一口,眼睛瞪得溜圆。“鹤鹤,这个馄饨为什么会这么好吃?”沈卿鹤弯了弯唇角:“因为馅里多放了一样东西。”“什么?”他没有说。小太子便也没有再问,低下头把那一碗小馄饨吃得一个不剩。汤也喝得干干净净。这件事很快传到了萧宸耳朵里。准确地说,是御膳房掌事太监实在憋不住了,跑来向福全禀报:“沈小侯爷每日来御膳房,刀工比咱家的御厨还利落,颠勺的架势像练过一样。灶台擦得比用之前还干净,连葱段都切得根根分明。”福全原话转述给萧宸。萧宸正在批折子,闻言朱笔顿了一下。他想起瑾瑜这几日回宫用晚膳的时候,吃得不如从前多了。不是胃口不好,是留着肚子。有一回他随口问了一句,瑾瑜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粒米,理直气壮地说:“卿鹤哥哥会给我做。”萧宸放下朱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下了一道口谕。“传朕旨意,太子少师沈卿鹤,自今日起可留宿东宫。”福全去传旨的时候,沈卿鹤正在御膳房里切菜。他听完口谕,刀停住了。福全笑眯眯地看着他:“小侯爷,陛下还说了一句话。”沈卿鹤抬眼。“陛下说,省得你每日来回跑。太子半夜若是饿了,也有人给做宵夜。”沈卿鹤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他低下头,把切好的葱丝拨进碗里。“臣谢陛下。”留宿东宫的第一夜,小太子表现得格外镇定。他照常习字,照常温书,照常洗漱,照常躺下。沈卿鹤的床铺设在了东宫的偏殿,与太子的寝殿隔了一道门。高安亲自铺的床,被褥是新晒过的,带着日光的气息。沈卿鹤躺下来,月光从窗纸透进来,落了一地。他没有睡。他在听。宫墙深重,夜风穿过回廊,灯烛的微光从门缝里透进来。过了很久,久到月光从床尾移到了床头。然后他听见了。极轻极轻的脚步声。不是走,是踮着脚尖,一步一步。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小小的身影闪进来。月光照在那张仰起的小脸上。小太子穿着月白的寝衣,赤着脚,怀里抱着一只枕头。他站在门口,看着床榻上的沈卿鹤,没有往前走。沈卿鹤伸出手。小太子便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小兽,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他把枕头往沈卿鹤床上一放,自己爬上去,掀开被子,钻进去。然后整只团子贴上来,手搂住沈卿鹤的腰,脸埋进他的胸口,凉丝丝的脚丫子踩在沈卿鹤的大腿上。沈卿鹤被冰得微微一颤,却没有躲,反而伸手握住了那双冰凉的小脚,拢在掌心里暖着。小太子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闷闷的声音从胸口传出来。“鹤鹤。”“嗯。”“以后每天晚上我都来。”沈卿鹤低头,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好。”第二夜,小太子又来了。第三夜,第四夜,第五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