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也有灯。”宋临听得不是很明白。顾云舟没有解释太多。顾雪灯有灯令,东海灯塔能照界外气。赵衡若和门外灰钉有关,走到哪里都会留下痕迹。半个时辰后,谢无妄和沈怀瑾回来了。沈怀瑾手里拿着一枚薄薄的灰钉。那灰钉比周观澜心口留下的更细,钉身上刻着一个小字。衡。宋临脸色一变。“赵衡?”沈怀瑾道:“钉在赵闻心口内侧,若不剖开心脉,看不见。”顾云舟看向谢无妄。谢无妄道:“尸体供词是假的。”“谁让他说一人所为?”“赵衡。”屋里一静。宋临握紧剑。“现在抓?”顾云舟摇头。“现在抓,他最多认灭口赵闻。灰线、门外契、赵氏和黑莲旧账,他都能推干净。”沈怀瑾问:“那怎么做?”顾云舟看着那枚灰钉。“灰钉上刻名字,说明这钉不是随便给的。”他抬眼。“赵衡能给赵闻下钉,门外也能给赵衡下钉。”宋临明白了。“你想逼赵衡发作?”顾云舟道:“不是逼。”他把审录拿过来,指尖点了点赵衡的名字。“请他继续主持下一场议审。”宋临眼睛都睁大了。“还让他坐?”“坐。”顾云舟声音很轻。“坐到审台上,坐到所有人眼前。”“让他以为自己还能控局。”“他越想控,灰钉越会替门外催命。”谢无妄看着他。顾云舟抬头。“怎么?”谢无妄道:“你心眼很多。”顾云舟挑眉。“嫌弃?”谢无妄摇头。“喜欢。”屋里安静了一瞬。宋临猛地低头看地。沈怀瑾转身看药炉。顾云舟耳根瞬间热了。谢无妄像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还看着他。顾云舟把审录往怀里一按。“出去。”宋临立刻道:“我出去。”沈怀瑾也道:“我去看药。”两人走得飞快。门一关,屋里只剩顾云舟和谢无妄。顾云舟耳根的热意还没退,冷着脸道:“你刚才乱说什么?”谢无妄坐回榻边。“真话。”顾云舟一滞。谢无妄低声道:“你不喜欢?”顾云舟看着他。七骨齐后的谢无妄比从前更安静,也更直接。他像一点点把那些旧痛、冷意和空茫压回骨里,留下最简单的东西。疼就说疼。想护就护。喜欢也说喜欢。顾云舟喉咙发紧,半天才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谢无妄看着他。“那什么时候?”顾云舟垂眼,手指抓着被角。“等界门案审完。”谢无妄轻声问:“审完就能说?”顾云舟心跳快了一点。外面风吹过窗缝,药炉发出轻响。他抬眼看谢无妄,低声道:“你活着,我也活着,就能说。”谢无妄沉默很久。然后,他很轻地握住顾云舟没受伤的指尖。“好。”“都活着。”入局第二日议审,赵衡还是坐上了执审位。他换了一身深青法袍,袖口压着南岭赵氏的银纹,脸色比昨日稳了许多。天衡台下诸宗来得更齐。陈氏夜审刚过,周观澜死了,赵闻也死了,灰钉的事传了一夜,人人心里都悬着一根线。顾云舟到的时候,台上已经坐满人。他坐在百药楼备好的飞椅上,脚踝缠着厚厚药带,掌心也裹着药布,脸色苍白,怀里却抱着莲心账册。谢无妄站在他身侧,黑衣长发,腕上那根青色药绳很显眼。赵衡看见他们,眼神微不可察地闪了一下。顾云舟看见了。谢无妄也看见了。他低声道:“他怕。”顾云舟抬手,轻轻碰了一下药绳。“让他怕。”议审钟响。赵衡起身,声音沉稳。“今日继续审界门案。昨日陈氏案虽已初定,但不可因此混淆主案。旧神七骨齐,顾氏药印合一,界门动荡,皆需当众审明。”他看向顾云舟。“顾药师,你手中莲心账册牵扯甚广,诸宗不可能只听你一人所言。”顾云舟点头。“赵长老说得对。”这句话一出,台上反而安静。赵衡也顿了顿。顾云舟把账册放到案上。“所以今日请赵长老亲自验。”赵衡眼神微紧。“我?”顾云舟道:“赵长老是天衡台执审之一,又是南岭赵氏长老,身份够重。你来验账,诸宗该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