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舟合上账本。“你想讹钱?”李二被他说中,脸色更凶:“顾云舟,你别给脸不要。你一个外来的小药修,住在我们青梧山,平时靠我们村里人吃饭,现在害了人还敢嘴硬?”顾云舟眼神冷下来。“我靠你们吃饭?”李二冷笑:“不然呢?没人来你这儿看病,你那破药庐早关门了。”顾云舟点点头:“行。”他把账本重新打开,声音不大,却足够院里所有人听见。“李二,去年冬天你爹摔断腿,来我这儿接骨,欠三百二十文。”“今年二月,你妹妹发热,我连夜下山送药,欠一百四十文。”“上个月,你自己喝酒摔进沟里,找我缝伤,欠九十文。”“加上你娘这次,七十文。”顾云舟抬头看他:“总共六百二十文。你今天来得正好,结一下。”周围人的表情变得微妙。李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忽然抬脚踹翻了院门边的木桶。“少跟我算这些破账!”木桶滚出去,撞倒一排晾药架。架上的药草散了一地,有些还沾了雪水。顾云舟的眼神彻底冷了。谢无妄坐在屋内,隔着半开的门看见这一幕,指尖微微动了一下。床边的药碗还冒着热气。他本该喝药。顾云舟说过,让他别下床。可院里那人踢翻药架时,谢无妄胸口忽然涌上一股很重的烦躁。比昨夜那些人闯进来时还重。院中,李二见顾云舟不说话,以为他怕了,越发来劲。“砸!给我砸!今天不赔钱,就把这黑心药庐砸了!”几个跟来的汉子有些犹豫。李二一瞪眼:“怕什么?出了事我担着!”有人上前踹翻药筐,有人去推院里的晒药竹架。顾云舟伸手拦住其中一个,却被李二一把推开。顾云舟脚下踉跄,肩膀撞到门框。谢无妄眼神骤冷。顾云舟很快站稳,抬手擦了擦袖口上的雪泥,语气冷静得过分。“李二,我最后说一次。把东西放下,赔钱,带你娘回去。”李二走到他面前,抬手戳他的肩。“我也最后说一次,五十两。少一个铜板,我今天就让你这药庐开不下去。”顾云舟看着那根手指,忽然抬手。他抓住李二的手腕,指尖在某处穴位一按。李二脸色一变,整条胳膊瞬间麻了。“你敢动手?”顾云舟把他往旁边一甩。“是你先动的。”李二踉跄两步,怒火一下冲上头,抄起地上的木棍就朝顾云舟砸来。顾云舟闪身避开,药粉从袖中撒出。李二被呛得连连咳嗽,却还是凭着蛮力冲上来。顾云舟修为不高,体力也耗了一夜。挡了两下,手腕就开始发酸。旁边又有人来抓他的药箱。顾云舟脸色一变。那药箱是他师父留下来的,也是他吃饭的家当。他立刻转身去拦。李二趁机从后面推了他一把。顾云舟撞到药架,架子晃了晃,几只药瓶从上面滚下来,摔得粉碎。苦涩药味混着碎瓷声散开。顾云舟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片,眼底一点点沉下来。“你们真是找死。”李二被他这句话激怒,伸手就要去揪他的衣领。下一刻,屋里传来一声咳。很轻。院里却忽然冷了下来。众人下意识回头。谢无妄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他身上披着顾云舟那件旧外袍,脸色苍白,唇边还有病气。可他站在那里,所有人都莫名觉得后背发凉。顾云舟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火气上来。“谁让你出来的?”谢无妄没有看他,视线落在李二抓向顾云舟的那只手上。李二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却还是硬着头皮骂道:“你又是谁?一个病秧子,也敢管我们村里的事?”谢无妄终于抬眼。他的声音不高。“松手。”李二冷笑:“我偏不松,你能怎样?”顾云舟心里一紧,立刻上前一步。“谢无妄,别乱来。”谢无妄看向他,眼神仍旧冷,却压着某种翻涌的情绪。“他推你。”顾云舟一怔。谢无妄又说:“还砸你的药。”顾云舟张了张嘴,一时竟没接上话。李二见两人旁若无人,顿时觉得丢了脸,抬手就朝谢无妄推去。“装什么神弄鬼。”他的手还没碰到谢无妄。院中的雪忽然静了。风声消失,竹架停止晃动,连担架上李婶的呻吟都卡在了喉咙里。谢无妄站在门前,眼底黑纹一闪。无形的威压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