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一声。李二双膝重重跪在雪地里。紧接着,跟来的人一个接一个跪下。有人想撑住,手掌按在地上,却连头都抬不起来。顾云舟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紧。他看见谢无妄腕上的黑纹又开始往上爬,脸色比刚才更白。这人又在强撑。顾云舟心口一沉,立刻走过去,低声道:“够了。”谢无妄没动。李二跪在地上,脸涨得发紫,眼里满是惊恐。他想说话,喉咙却像被压住,一个字都吐不出来。谢无妄看着他,声音冷得没有温度。“谁准你动他?”顾云舟猛地抬眼。院里所有人都听见了这句话。那一刻,顾云舟忽然觉得心跳乱了一下。可他很快回神,伸手抓住谢无妄的手腕。那只手冷得吓人。“谢无妄。”谢无妄侧头看他。顾云舟压低声音:“我说够了。”谢无妄眼底的冷意还没有散。顾云舟捏紧他的手腕,声音更沉:“你还想不想活?”这句话比什么都管用。谢无妄盯着他看了片刻,终于收回威压。跪在地上的众人猛地喘过气,一个个瘫倒在雪里。顾云舟没有松开谢无妄的手,转头看向李二。“药钱,赔不赔?”李二浑身发抖,哪里还敢横。“赔,赔。”顾云舟指着院里一片狼藉:“药架,药草,药瓶,门桶,全部赔。”李二连连点头:“赔,都赔。”顾云舟冷声道:“还有你欠我的六百二十文。”李二脸色惨白:“赔。”顾云舟这才看向其他人。“抬着你娘走。她的病我能治,但今天不治。”李婶躺在担架上,嘴唇哆嗦:“顾小先生,我……”顾云舟打断她:“回去忌生冷荤腥。明天拿钱来抓药。”李婶不敢再说,连忙让人抬她走。一群人来时气势汹汹,走时连头都不敢回。院子很快空下来。只剩满地狼藉。顾云舟低头看着被踩烂的药草,心疼得脸都黑了。谢无妄忽然咳了一声。顾云舟立刻回头。谢无妄还站着,脸色已经白得不像话。顾云舟一把扶住他,咬牙道:“谢无妄,你是觉得自己命太长吗?”谢无妄低头看他。“他动你。”顾云舟心口又是一顿。他想骂人,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都骂不出来。最后,他只能扶着谢无妄往屋里走。“闭嘴,回去喝药。”谢无妄这一次很听话。只是走到门口时,他忽然低声道:“你的药,我赔。”顾云舟没好气道:“你拿什么赔?”谢无妄安静片刻。“以后劈柴。”顾云舟气笑了:“你还敢提劈柴?”谢无妄看着他,眼里竟有一点极淡的认真。顾云舟被他看得没脾气,只能把人按回床上。院外的雪光映进屋里,地上的碎药瓶还没收拾。顾云舟端起那碗早就温过的药,重新递给谢无妄。“喝。”谢无妄接过来,一口一口喝完。我的人轮不到你动李二那群人走后,药庐乱得像被风卷过。顾云舟把谢无妄按回床上,又重新给他诊了一次脉。脉象乱得厉害,黑纹被强行压下去以后,反噬全堆在体内。他若是再晚一点收手,昨夜那种高热又要重来一遍。顾云舟脸色不好看。谢无妄靠在床头,倒是很安静。顾云舟取针时,他也不嫌疼。喝药时,他也不嫌苦。连顾云舟把药汁熬得浓了些,他也只是皱了下眉,什么都没说。顾云舟看他这样,反而更烦。“现在装乖?”谢无妄抬眼:“你不高兴。”顾云舟把银针收回针包,冷声道:“我该高兴?你刚才差点把自己耗死。”谢无妄:“他们欺负你。”“我自己能处理。”“他们人多。”顾云舟看着他:“所以你觉得你拖着半条命出去,就很厉害?”谢无妄沉默。顾云舟把针包往桌上一放,声音不重,却压着火。“谢无妄,你听清楚。你现在是病人,不是祖宗。再有下次,我就把你绑床上。”谢无妄看着他,慢慢道:“你舍得?”顾云舟一噎。这人竟然还学会顶嘴了。他冷笑:“你可以试试。”谢无妄垂下眼,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很浅,几乎看不出来。顾云舟怀疑自己看错了。他没再理谢无妄,转身去院子里收拾残局。被踩烂的药草已经不能用了,顾云舟蹲在雪地里,一株一株挑出来。能晒干的留下,坏透的扔掉。碎掉的药瓶也得捡,免得扎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