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走了他灵魂中无人见过的一面。我不敢动——]眨动的眼睫令人呼吸一滞,在屏息过后,落下了最后一笔。[怕惊醒了仅有此刻的,我完全的占有。]“童桦——”那声音太凄厉了,以至于童桦不忍心听。他回神,想对褚昀说“别为我伤心”,他并非伤心欲绝地离去。很奇怪,他松了口气。他的人生有一条清晰的轨道,听他们的话,满足他们的期待,在严丝合缝的框里活着。自由落在他身上,就变成了一无所有。没有人再告诉他该做什么。他站在江边,只是忍不住追随着那夜无边的风月,却第一次发现,如果没有人定义他是谁,他就不知道他是谁。因为控制者主动退出了游戏,他被留在一个没有规则边界、没有任何人对他有任何要求的虚空世界里。他怀疑自己是否存在,世界又是否真实。为褚昀活过来的心悄无声息平静下去,才让他的不安宁压制下去。一个没有未来的人停在哪里都可以。这并非追随,又或绝望。他只是承受不了贪心的未来。保留遇见褚昀的这一刻,是十分恰当的。“你下来——”褚昀越靠越近,一颗泪也没敢落下来,咬牙说:“好不好?”童桦听不下去了。他皱眉,为再次疼痛的心脏。“褚昀。”他最后一次叫他的名字,“忘了我吧。”别为我伤心。“不——”堪堪碰到的衣角从手里滑走,褚昀大脑一片空白,毫不犹豫翻过栏杆,奋不顾身跳了下去。江水冰冷刺骨,一寸寸割裂着他们曾拥有的一切。人瞬间被彻底吞噬,重击中的疼痛被绝望掩盖,江水浸透他的身体、心脏和灵魂。褚昀竭力睁开双眼,拼尽所有力气向前伸出手,想要抓住渐渐远去的身影。“褚昀!放手!”童桦在浮沉间挣扎着,终于生出无限惊恐,他拼命想拨开褚昀,怕自己将他拖进地狱,“放开我!”水没过口鼻,只有手近似痉挛的攥紧。年少的时光被湍急无情的江水带走,被迫松手的一刹那,褚昀窒息着沉没。江面上,救援队的灯光不断晃动,呼喊声此起彼伏,刺耳混乱。水底很安静。像书馆的午后,太阳正好,从窗子透过枝繁叶茂的大树,洒了斑驳的树影在白到近乎透明的人脸上。少年枕着他的手臂睡着了,呼吸匀净,毫无防备。他不敢动。飞机上惊恐症发作,褚冕面色苍白闭紧双眼,父母坠机的新闻逐帧闪过,他不受控在颤抖。“平静下来,你很好,很安全……”手被握住,耳边有人不断在说话。最后一条“少爷不见”的消息被他紧紧攥在手里,褚冕控制不住连牙都在磕碰着响起来。会被看见的。但他很快被搂进怀里,一下下顺着脊背安抚,像回到了母亲的怀里。“没事的,你做得很好了。”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他意识迷离,不住摇头。阿昀……“找到了!”褚冕从未像此刻这样恐惧过。他站在病房外,透过玻璃窗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褚昀。褚冕掐紧了掌心,紧绷的脊背微微颤抖。褚昀坠入了漫长冰冷的噩梦。梦里的一切支离破碎,碎片四处飞溅,锋利割断一条条紧紧牵系着的线。疏离,冷淡,厌恶。意在攀附的传言,褚昀自己刻意的冷落,被揉碎了又拼接起来,变成完全错位荒谬的,血淋淋的因果。-不要和我做朋友。-可我从来没想过要和褚昀做朋友。-那不是童桦吗?-跟我有什么关系?-走开,和你没关系。我让你走听不懂吗?少来烦我。-恶心到你了-褚昀。忘了我吧。放开我。那些美好、不美好的记忆混杂在一起,断开又接续,成了完全错位的开端。曾经让他心动的温柔、月光下的“玫瑰”、递过来的手帕、蜻蜓点水一样的柔软……全部扭曲。取而代之的,是真心被丢在地上,冷漠碾踩。他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模糊的人影一次又一次践踏他。痛到麻木。恨他。切齿地恨。又一次,又一个!毫不犹豫将他抛弃的人。——而唯有褚冕听见了。病房里只有医疗仪器运行的声音。他坐在病床旁,轻轻握住褚昀的指尖。床上的人皱起了眉头,嘴唇颤抖着。褚冕俯身凑近。他听见了。“童桦……”那个名字从褚昀嘴唇里挣扎着溢出来,一遍,又一遍。比意识清醒来得更快的,是眼角流下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