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蓝交替,在黎明到来之前一下一下跳动。走近了,听见对讲机刺刺拉拉的声音,这个时间,周围的人多得不正常。童桦站定。有人看见他,回头盯着他,又躲闪开,碰碰旁边的观众,又悄悄望过来。门上贴着封条,奇怪。有人伸胳膊挡住他:“你是这家的小孩?”人群里有声音飘过来,轻飘飘的,却像针扎进耳膜:“……跳的……两个都……就在那个阳台……”童桦抬头。三楼的栏杆不高,他会在那里晒衣服,校服也不见了。有人拿着本子和笔:“你是童家的孩子吗?”童桦看着他,垂眼想看在写什么。“你父母昨晚……”顿过之后没能说完,是一声叹息。“节哀。”“谢谢。”警察猛地抬头,神色惊奇。童桦面无表情,又好像损坏了程序的软件,微微动了下:“请问,在哪里?”他从活到死都在伤害他的父母,在哪里。褚昀故作镇定,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脑袋里想的,都是要不要给大哥打电话,又想起大哥对童桦的态度,没能下定决心。他失魂落魄在走,有人撞上他的肩膀。褚昀没理会,继续走。身后嘻嘻哈哈的声音像是故意说给他听的闲谈:“再也看不见爱装烦人精了,他爸妈死了还怎么来这儿上学?”褚昀回神,猛地抬头。追出去把张潮撞在墙上:“你说什么?”张潮皱着眉,冷笑一声:“你自己去问,跟我有什么关系。”褚昀不用逼问任何人,这种事在学校比任何事都传播得更快。破产,自杀。对褚昀而言异常陌生的词汇,印着童桦的名字。他跌跌撞撞上了车:“我……我要回家!我要找我大哥!”生活助理和司机都愣住。车启动,生活助理悄悄联系褚先生。找大哥就可以了,找大哥就可以了……褚昀不知道在想什么,但哥哥是无所不能的。他要找到童桦,要……要把他留在身边,要保护好他。夜半,褚冕被急促叫醒。他不清醒,看见褚昀的电话,揉着刺痛的太阳穴。对面是语无伦次的哭声:“大哥,求求你……帮我找童桦,我求你了,帮帮我……”褚冕一瞬间清醒。他收紧手掌,长叹一口气,低声说:“阿昀,别哭。”褚昀不清醒似的,控制不住自己。褚冕抬头,等着来人汇报情况。“别怕。”褚冕在哭声里安抚,“很快会找到的。”挂断电话,褚昀像失了母亲的雏鸟,他蹭着眼睛,忽然又像无比冷静。身体和意识像是被劈成了两半。上一秒还在歇斯底里向哥哥求救,下一秒又自顾自冷下来,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没用的,没有用的,大哥不喜欢他,也不喜欢我。门外程伯敲门,心疼道:“小少爷,吃点东西吧。”“程伯,我饿了。”褚昀打开门,像一切无事发生,“咱们吃什么?”程伯松口气,微笑介绍菜色。褚昀仔仔细细吃完:“我想躺一会儿。”“好孩子。”程伯忍不住像对待幼时的小少爷那样,拿起餐巾给褚昀擦嘴,“快休息吧,为了什么事哭成这样呢?褚先生都能解决的。”褚昀点点头:“我知道。”他裹在被子里,窗帘拉开着一条缝,直到擦黑。被子里空无一人。他独自一人,在这座城市漫无目的地奔跑,去过所有他们曾经共同待过的地方。他气喘吁吁,脑子一瞬间一冷,去了天城大桥。灯光昏黄,月光冷冽,江风吹来刀子一样刮得人生疼。桥栏边坐着人。褚昀粗喘着停下,他屏息,像是怕把人吹下去。只忍了一瞬间,巨大的惊恐使他狂奔过去。童桦回头,看见向他奔来的月亮。他忽然想起,在书馆的那一天。右手在记录的笔迹走歪,童桦顿了下,偏头,沉默之中更沉默。假装在看书的人倒在桌上睡着,头大大咧咧挤着他的手臂,刺得他不怎么舒服,心里涌起说不清的颤栗。他想收回手,又迟疑着停下。太阳正好,从窗子透过枝繁叶茂的大树,洒了斑驳的树影在白到近乎透明的人脸上。书上的文字具象化在眼前。我如何能够把你比作夏日?——他不能。在那张脸上,童桦用眼睛写下了名为褚昀的诗。[他沉沉睡去,像一颗尚未成熟的果实。我凝视着他,毫无防备的模样让心中涌出奇异的潮湿。我是卑劣贪心的小偷,在因他而来的明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