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无涯。”姬长空忽然开口。“嗯。”“等你的仇报了,等我的事做完了,你想去哪里?”林无涯想了想,给出了一个让姬长空完全没有想到的答案。“我想找一个有山有水的地方,盖一间木屋,院子里种一棵树。”林无涯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月光,“春天看花开,夏天听蝉鸣,秋天扫落叶,冬天赏雪。不需要很大,够两个人住就行。”姬长空转头看着他,月光落在他侧脸上,将那张冷峻的面庞照得柔和了许多。他的表情不再是平时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而是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柔软的憧憬,像是在描述一个他从小就向往但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的梦。姬长空的心跳停了一拍,然后以更快的速度跳动起来。院子里的翠竹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替他说出那些他不敢说出口的话。“那棵树,我来种。”姬长空说。林无涯转过头来,看着他的眼睛。月光下,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倒映着姬长空的身影,小小的,亮亮的,像是两颗黑色的宝石里嵌入了两颗青色的星星。他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明显一些,都要温暖一些。“好。”他说。兽潮那团炽白的光芒在苍梧山深处的禁地中亮了七天七夜,然后在第八天的清晨,毫无征兆地熄灭了。姬长空的天眼再也感知不到那个帝命级的存在,仿佛它从未出现过,仿佛那只是他的一场幻觉。但他知道不是。因为从那天开始,苍梧山北麓的灵气开始发生变化,像是一潭死水中被人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波及整片山脉。妖兽开始躁动。先是外围的一级、二级妖兽,像是被什么东西惊扰了巢穴,成群结队地从深山老林中涌出,冲击冰雪宫设下的防线;然后是更深处那些平日里从不露面的三级、四级妖兽,它们的躁动更加隐蔽,但也更加危险——三级妖兽相当于人类筑基境修士,四级妖兽相当于灵台境,每一头都有着足以横扫一片的恐怖实力。冰雪宫的巡山弟子在这些妖兽面前死伤惨重,短短三天之内就有十余人重伤,五人轻伤,药庐里躺满了伤员,黄药师忙得脚不沾地,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姬长空在药庐待了整整三天三夜,把中级治疗术运转到了极限。长生青木体的生命之力不要钱地往外涌,一个一个地将那些被妖兽咬断手脚、抓破肚皮、震碎经脉的弟子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治疗点的数字疯狂地跳动,两千、三千、五千、八千,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一个弟子的伤势稳定,每一次跳动都意味着又一条命保住了。三天下来,他的治疗点余额突破了两万大关,加上之前的积蓄,治疗点总额达到了惊人的八万。治疗术的经验值也在飞速攀升,从四千三百一路冲到了四千九百,距离中级治疗术满级只差临门一脚。就在姬长空以为这场妖兽躁动会逐渐平息的时候,真正的危机降临了。第五天的深夜,冰雪宫的防御阵法被一头从苍梧山深处冲出来的妖兽撞开了一个缺口。那是一头四级妖兽——幽冥虎,体型如同一座小山,通体漆黑,双目赤红,周身缭绕着黑色的妖气,灵台境初期的恐怖气息如同山岳般碾压下来。它在防御阵法的缺口处撕裂出一道巨大的裂缝,带着十几头三级妖兽冲进了冰雪宫的外围区域。外门弟子的住处首当其冲。那些木屋在幽冥虎的铁蹄下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踏碎、碾平、化为废墟,尖叫声、哭泣声、求救声混成一片,在夜色中回荡,让人听了心都要碎了。姬长空从药庐冲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住了八年的那排木屋已经变成了一堆碎木头,几个外门弟子被压在废墟下面,鲜血从碎木的缝隙中渗出,在雪地上洇开一片刺目的红色。他没有犹豫,拔腿就朝着废墟冲去。长生青木体的生命之力在他体内疯狂运转,青木领域展开到最大范围,覆盖了方圆五十丈的区域。在领域之内,友方目标的伤势恢复速度提升三倍,灵力恢复速度提升两倍,这是他在青木城就验证过的能力,但从来没有在如此大范围的战斗中施展过。一只手从身后拉住了他的衣袖。林无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身后,脸色发白,但眼神镇定得可怕。他看了一眼那片废墟,又看了一眼远处那头正在肆虐的幽冥虎,将手中的铁剑往地上一插,开始解自己腰间的布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