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干什么?”姬长空看着他解布带的动作,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林无涯没有回答。他将布带一圈一圈地缠在自己的右手上,每缠一圈就拉紧一次,直到整只右手被布带缠得严严实实,像一只白色的铁拳。然后他拔出铁剑,转过身,面朝那头幽冥虎的方向。“我去引开它。”林无涯的声音很平静,“你去救人。一炷香,够不够?”姬长空看着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看着他那只右手缠了布带还在微微发抖的右手——不是害怕,是紧张。一个通脉境后期的修士,去引开一头灵台境初期的四级妖兽,这不是引开,是送死。但他没有说“不行”,没有说“你去会死的”,因为他知道,林无涯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就像当初在幽冥涧,他明知道凝气一层去那种地方是送死,还是报了名,因为他不想让姬长空一个人去冒险。“一炷香。”姬长空松开他的衣袖,“活着回来。”林无涯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握着那柄缺了口的铁剑,朝着幽冥虎冲了过去。姬长空转身冲进废墟。倒塌的木屋有五间,至少压了十几个外门弟子。他用双手搬开碎木、推开断梁、刨开泥土,把那些被埋在废墟下面的人一个一个地挖出来,一个一个地治疗。中级治疗术在手,长生青木体在身,重伤濒死的弟子在他手下一盏茶的工夫就能稳定伤势,轻伤的更快,几息就能愈合。一个、两个、三个、四个——第十三个弟子被他从废墟最深处挖出来的时候,他认出了那张脸。是那个给他送桂花糕的少年,长得憨厚,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此刻他的脸上全是血和泥,左腿被一根断梁压断了,整个人昏死过去,呼吸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姬长空把自己的外衫脱下来裹在他身上,将生命之力注入他的体内,一根一根地接上他断裂的骨头,一寸一寸地修复他受损的经脉。少年的呼吸从微弱到平稳,脸色从惨白到恢复一丝血色,生命值从濒死的边缘被硬生生地拽了回来。远处传来一声震天的兽吼,紧接着是建筑物倒塌的巨响。姬长空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然后低下头,继续治疗剩下的伤员。他相信林无涯,相信他能撑过一炷香,相信他会活着回来。这头幽冥虎与普通的妖兽不同,它的双目赤红如血,周身缭绕的黑色妖气中夹杂着一丝极淡极淡的金色光芒。天眼的洞察力告诉姬长空,这头幽冥虎不是自然发狂,而是被某种力量控制了。那股力量来自苍梧山深处。来自那个帝命级存在的方向,来自那片被冰雪宫列为禁地的远古森林。有人在操控这些妖兽,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在操控它们。林无涯被幽冥虎一掌拍飞,撞断了三棵松树才停下来。铁剑脱手飞出,插在十丈外的雪地上,剑身上又多了一道裂纹。他挣扎着爬起来,右手上的布带已经被血浸透,分不清是虎爪划的还是他自己的骨头刺出来的。但他没有退,他站在那里,用那只还在滴血的手擦掉嘴角的血迹,重新握紧了铁剑。一炷香的时间快到了。姬长空治好了第十七个伤者,将最后一个人从废墟中拉出来,确认周围再也没有被埋的人。他的灵力在连续高强度的治疗中消耗了大半,长生青木体的生命之力也有些不支,但还撑得住。他看到林无涯握着铁剑站在那里,看到那头幽冥虎正在蓄力准备最后一击,看到周围那些更弱的三级妖兽还在四处肆虐。是时候结束了。他从袖中取出那枚青木城任务奖励的筑基境巩固丹,塞进嘴里。他不是要用它来巩固境界,而是要用它来突破——筑基境初期到筑基境中期的突破,正好差一个契机,而那头幽冥虎和它身上的那股神秘力量,就是最好的那个。丹药入腹,药力炸开。不同于筑基丹的狂暴,巩固丹的药力温和而绵长,像是一条涓涓细流在他的经脉中流淌,补充着他消耗的灵力和生命之力。在巩固丹药力的推动下,他体内那层筑基境初期到中期的瓶颈开始松动,像是一扇被风吹动的门,吱呀吱呀地响着,等待有人将它推开。控兽之人来了。一个身穿黑袍的身影从苍梧山深处的黑暗中走出,他的速度看似不快,但每一步都跨出数丈之遥,几个呼吸便出现在了幽冥虎的身侧。天眼剧烈地震颤起来,那团炽白的、帝命级的光芒就在眼前。那个黑袍人,就是那个帝命级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