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元年,三月十三。
陆砚之是骑着马来的。
这匹枣红色的小马是萧怀辞离京前就命人送进宫的,说是“给砚之练脚力”,如今陆砚之的骑术早已精进到可以独骑了。
马儿从宫门里冲出来时,守门的禁军吓了一跳,正要拦,却见马背上坐着个柳色春衫的少年,发间玉簪晃得耀眼,脸颊被风吹得红扑扑的,眼睛却亮晶晶的。
“陆公子!”禁军认出了他,连忙让开,“您这是……”
“去王府!”陆砚之一抖缰绳,枣红马会意,四蹄翻飞,像一道赤色的闪电掠过长街。春风灌进领口,把他的袍角吹得猎猎作响,墨发在脑后飞扬,像一面招展的旗。
他骑得很快,不仅是因为急,也是高兴,是雀跃,是那种终于想通了、终于确定了、终于要去做一件大事的兴奋!
心口那团火烧了一路,从宫里烧到宫外,从胸口烧到脸颊,把他整个人都烤得暖洋洋的。
萧珩说的那些话——“动心”“想和他过一辈子”“喜欢就去说”——像一颗种子落进土里,在他跑出来的这一路就快速发了芽,开了花,结了一颗沉甸甸的果子,坠在他心口,甜得不行。
他知道了!他确定了!
他喜欢萧怀辞!是想亲他的那种喜欢,是想一辈子和他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而且王爷一定也喜欢他。不然怎么会背他爬山?怎么会给他束发?怎么会在王府单独给他留院子?
陆砚之越想越笃定,越想越开心,忍不住在马背上笑出声来,笑声清脆得像风铃,散在春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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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府门前,老管家正指挥着下人洒扫,忽听得长街那头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抬头一看,便见一道赤色的影子疾驰而来,马背上的少年柳色春衫,明艳得像一株刚抽条的柳。
“陆公子!”老管家连忙迎上去,“您怎么自己骑马来了呀!要是摔着可怎么好啊。”
陆砚之勒住缰绳,枣红马在府门前缓缓停下,打着响鼻。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把缰绳往亲卫手里一塞,提着袍角就往府里冲:“王爷在哪儿?”
“在书房……”老管家话还没说完,那道柳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回廊尽头,像一阵刮过去的风。
亲卫牵着马,低头一看,马背上还挂着一个油纸包,里头露出块桂花糕——是陆公子路上买的,还没来得及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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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的门虚掩着。
陆砚之一阵风似的就冲进来书房——
萧怀辞正坐在书案后,手里握着一卷书,闻声抬头。
晨光从窗棂里漏进来,在他玄色的常袍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眉眼在逆光里显得格外深邃。他看见陆砚之,眸色瞬间软了下来,像深潭里落进了星子。
“怎么跑成这样——”他放下书卷,起身迎上来,“脸都红了。”
陆砚之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仰头看着萧怀辞。
他跑得急,胸口还在起伏,额头上沁着一层细汗,脸颊被春风吹得红扑扑的,像只熟透的桃子。
可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团燃烧的火焰,直直地望进萧怀辞眼底。
“王爷,”他开口,声音带着喘,却清晰得像敲在玉磬上,还带着满满的喜悦,“我有话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