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累。”陆砚之摇头,下巴却扬着,带着点倔强的孩子气,“还能走。”
萧怀辞看着他发白的唇色,眉头微蹙,却没拆穿。只是手臂从搀扶变成了半揽,掌心贴在他后腰上,借着力道将他往上托。陆砚之借着这股力,勉强又走了百十级,可到了十八盘脚下,他终于撑不住了。
十八盘是泰山最险的一段。
石阶陡如天梯,一级连着一级,笔直地刺向云雾深处,仿佛没有尽头。两侧的山壁如刀削斧凿,夹着这条窄窄的登天路,抬头望去,
只看见一线灰白的天,被云雾遮得时隐时现。山风从谷底呼啸而上,吹得人衣摆猎猎作响,像随时会被卷下去。
陆砚之站在第一级石阶前,仰头看着那条没入云端的路,小腿肚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王爷……”他小声唤,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好陡。”
“嗯。”萧怀辞站在他身侧,手臂紧紧箍住他的腰,“本王在。一步一步,跟着本王。”
他说着,竟在陆砚之面前半蹲下来,反手将他往背上一带。陆砚之轻呼一声,整个人已经伏在了那片温热坚硬的脊背上,双手本能地环住萧怀辞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窝里。
“王爷!你……”
“别动。”萧怀辞的声音沉得像块铁,反手托住他的膝弯,轻轻一提,便将人稳稳背了起来,“抱紧。”
陆砚之乖乖闭嘴,双手箍得更紧了些。
萧怀辞开始攀登。
十八盘的石阶极陡,背着一个人,每一步都需得格外小心。他一手托着陆砚之的腿,一手扶着右侧的石壁,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山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吹得他玄色的衣摆向后飞扬,像一面鼓满的帆。
陆砚之伏在他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每一步踏下去时,脊背肌肉的绷紧与舒展,能感受到他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咚咚咚地,像一面战鼓敲在两人相贴的胸膛之间。
“王爷……”陆砚之把脸埋进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愧疚,“我是不是很沉?”
“不沉。”萧怀辞面不改色,气息却比之前重了几分,“比北疆的铠甲轻多了。”
“那…王爷…你累不累?”
“不累。”
陆砚之抿了抿唇,不再说话,只是把脸贴得更紧了些。鼻尖蹭到萧怀辞颈侧的皮肤,带着山风的凉意和一丝淡淡的沉水香,让他心口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他忽然想起昨日在岱庙,萧怀辞握着他的手,带他运笔。那双手有薄茧,粗糙,却稳得令人心安。此刻这双手正托着他的腿,一步一步,踏过这天下最险峻的石阶,像托着一件稀世珍宝。
“王爷,”陆砚之忽然小声说,“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爬一段。”
“不用。”
“可是……”
“本王背得动。”萧怀辞的声音从风里传来,低哑而笃定,“你只管抱着。别松手。”
陆砚之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不懂这叫什么。只是觉得这人的脊背好硬,好暖,好稳,像一座山,像这泰山本身。他忽然希望这条路再长些,再陡些,最好永远走不到头,这样他就能永远伏在这人背上,听着他的心跳,闻着他的气息,不必去想前方的路还有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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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南天门时,暮色已经四合。
最后一缕夕阳从云缝里漏下来,将南天门的城楼染成金红色。那城楼踞在泰山绝顶之下,飞檐翘角,气势雄浑,像一位守天的神将,俯瞰着脚下翻滚的云海。
山风猎猎,吹得城楼上的旌旗招展,发出猎猎的声响。
陆砚之从萧怀辞背上滑下来,落地时腿一软,差点栽倒,被萧怀辞捞进怀里。
“腿软?”萧怀辞皱眉,手臂还圈在他腰上。
“有点~”陆砚之诚实地点头,仰着脸,鼻尖被山风吹得通红,眼底却盛着一汪蜜糖,“王爷,我们到了!南天门!”
“到了。”萧怀辞替他拂去肩头的落叶,声音放得极轻,“天街就在前面,去客栈歇着。”
天街是南天门下的一条街市,依着山势而建,两旁皆是客栈与香烛铺子。此时正值封禅旺季,来往香客络绎不绝,各家客栈都挂出了“客满”的牌子。
萧怀辞牵着陆砚之,一家一家地问,眉头越皱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