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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之旅十八盘（第1页）

承平元年，二月廿八。

卯时的梆子刚敲过第一遍，红门宫的晨钟便响了。那钟声浑厚苍凉，从山坳里荡开，撞在泰山的石壁上，碎成无数回音。

陆砚之是被钟声惊醒的。

他昨夜睡得极早，天刚擦黑便栽进了枕头里，连晚膳都是萧怀辞一口一口喂的。

此刻睁开眼，帐子里还暗着，只从窗纸缝隙里漏进一线青灰色的天光。

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正对上萧怀辞的眼——那人已经穿戴整齐，玄色窄袖劲装，腰间悬着那柄系了暗红新穗的佩剑，正坐在床沿，低头看着他。

“王爷……”陆砚之揉了揉眼睛，嗓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什么时辰了？”

“卯时。”萧怀辞伸手，将他额前睡乱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擦过温热的脸颊，“起来，用了早膳，登山。”

一听“登山”，陆砚之立刻清醒了，像只被捏了耳朵的兔子，从被窝里弹起来：“今日爬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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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门宫的晨雾还未散尽。

石阶从宫门前开始，一级一级向上延伸，没入灰白色的雾气里。

两旁的古柏参天，树龄怕是有千年，枝干虬结，树皮皲裂如龙鳞，遮天蔽日。

偶有早起的麻雀或者喜鹊从枝头扑棱棱飞起，抖落几滴宿露，砸在陆砚之的鼻尖上，凉得他一缩脖子。

“王爷，这山好高。”陆砚之仰着头，脖子都酸了，却看不见山顶在哪里。

“七千多级石阶。”萧怀辞牵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温热而稳，“跟紧本王，别乱跑。”

“嗯！”陆砚之用力点头，像是自信满满定能登顶的样子。

起初的路还算平缓。

从红门到万仙楼，石阶宽阔，坡度不陡，两旁还有供人歇脚的石凳。

陆砚之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时不时停下来，指着路边的野花野草让萧怀辞看——一丛从石缝里钻出来的迎春，几株顶着露珠的野菊，甚至一只慢吞吞爬过石阶的蜗牛，都能让他兴奋半天。

萧怀辞跟在他身后，手臂虚虚张着，像一面无声的盾，随时准备将人捞回来。

到了斗母宫，日头已经爬上来，晨雾散了些。陆砚之的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脸颊被山风吹得红扑扑的，像只熟透的桃子。

他趴在宫门前的石栏上喘气，下巴搁在臂弯里，望着下方蜿蜒的山道——来时的路已经隐没在苍翠的林木间，只隐约看见几个香客的身影，小得像蚂蚁。

“王爷，”他回头，眼睛却更亮了，“我们走了多了？”

“不足十分之一。”萧怀辞递过水囊，声音低沉，“歇一刻钟，继续。”

“不足十分之一！！！”陆砚之接过水囊，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忽然把水囊推回去：“王爷也喝。”

萧怀辞愣了一瞬，随即低头，就着他方才唇瓣碰过的囊嘴，喝了一口。山泉水甘冽清甜，却混着一丝极淡的、属于陆砚之的气息，像春日里初绽的桂花。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移开目光：“……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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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中天门，路陡然变了。

石阶从先前的平缓宽阔，变成了窄而陡的阶梯，每一级都高及膝盖，需得用力抬腿才能跨上去。

两旁的护栏时有时无，有些地方只剩一道低矮的石墙，墙外便是深不见底的山谷，被云雾填得满满当当，白茫茫一片，望之令人目眩。

陆砚之起初还能自己走，后来便渐渐慢了下来。

他的腿开始发酸，小腿肚像灌了铅，每抬一步都扯着筋脉，隐隐作痛。额头上的汗越沁越多，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石阶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他咬着唇，不吭声，只是死死攥着萧怀辞的手，指甲都掐进了对方掌心的薄茧里。

萧怀辞察觉了，脚步渐渐放缓。

“累了？”他低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