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实在对不住,小店只剩一间上房了,还是方才一位客人临时退的……”天街尽头最后一家客栈的掌柜搓着手,满脸歉意,“另一位客官若是不嫌弃,楼下通铺倒是还有位置……”
萧怀辞沉吟片刻,低头看向陆砚之。
那人正趴在他胳膊上,累得眼皮都在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啄米的雀儿。
山间的夜风已经起了,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他单薄的春衫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线。
“一间。”萧怀辞开口,声音低沉,“要热水,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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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房不大,却收拾得干净。
一张拔步床,一架屏风,一张书案,案上摆着一盏油灯。窗外便是万丈云海,此刻被暮色染成深浅不一的紫,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萧怀辞将陆砚之抱进房里,放在床沿,然后单膝跪下,握住了他的脚踝。
“王爷……”陆砚之迷迷糊糊地低头。
“别动。”萧怀辞的声音沉得像块铁,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
他亲自替陆砚之脱了靴。那双脚白皙纤细,脚趾被山路磨得有些发红,脚踝处还沾着山道的尘土。
萧怀辞眉头紧锁,取了热水来,用帕子细细擦过他的脸,又擦了手,最后将那双冰凉的脚浸入铜盆里,轻轻搓洗。
“嘶——”陆砚之倒抽一口凉气,脚趾蜷缩了一下,“好烫……”
“忍着。”萧怀辞嘴上这么说,动作却放得更轻,指腹沿着他足底的经络,一寸一寸地揉开。那脚小巧,被他掌心一握,竟还圈不满,此刻因为疲惫而微微发颤,像两片风中的叶子。
洗完脚,萧怀辞用干帕子细细擦干,连脚趾缝都没放过,然后起身,将陆砚之的外袍轻轻解开,只留中衣,抱起来,安置在床榻里侧,用锦被将他裹得严严实实。
陆砚之全程乖顺得像只猫,任由他摆弄,只在被塞进被窝时,迷迷糊糊地拽住他的袖子:“王爷……你呢?”
“本王……”萧怀辞顿了顿,目光落在房里唯一的那张床上,“本王在外侧守着。”
“一起睡……”陆砚之的声音已经含混不清,像是要沉入梦乡,“外面冷……”
萧怀辞闭了闭眼。
他吹熄了灯,和衣躺在床榻外侧,脊背绷得笔直,像一柄插入床板的剑。里侧传来陆砚之均匀的呼吸声,带着一种毫无防备的信赖,轻轻浅浅地,在这寂静的山夜里格外清晰。
窗外,山风呼啸,云海翻涌。
萧怀辞睁着眼,望着帐顶,一动不敢动。
他怕惊醒了那人,怕自己的心跳声太响,怕这山夜太长,怕自己守不住那点最后的底线。
不知过了多久,里侧的人忽然动了动。
陆砚之在梦里翻了个身,无意识地往热源处蹭了蹭,像只寻求暖窝的猫。他的额头抵上萧怀辞的肩窝,鼻尖蹭过那片玄色的衣料,轻轻嗅了嗅,然后满足地叹了口气,一只手搭上了萧怀辞的胸口,指尖正正按在他心口的位置。
萧怀辞浑身一僵。
他低头,在昏暗的夜色里,看着陆砚之的睡颜。
那人脸颊还泛着被山风吹过的淡红,嘴唇微张,呼吸均匀而绵长,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两柄安静的蝶翼。他的手无意识地攥着萧怀辞的衣襟,指尖微微蜷着,像怕他突然消失。
“王爷…快睡…”陆砚之在梦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声音软得像猫叫。
萧怀辞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软又烫,烫得他眼眶发酸。
他缓缓伸出手,不是碰陆砚之,而是覆在自己的心口上,感受着那里失控的跳动。咚咚咚,咚咚咚,像一面战鼓,在这寂静的山夜里敲得震天响。
“嗯。”他低声道,声音温柔的不像萧怀辞,“睡吧。”
陆砚之“嗯”了一声,往他颈窝里又钻了钻,鼻尖几乎要埋进他的衣领,呼吸轻轻浅浅地喷在锁骨上,痒得像猫尾巴扫过。
萧怀辞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却意外安心的睡着了。
窗外,云海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像一片凝固的浪。远处的山风穿过南天门的城楼,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谁在远处吹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