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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之旅趵突泉（第2页）

萧怀辞没说话，只是背着人，一步一步往上走。石阶陡峭，他走得极稳，每一步都踏得极实。

陆砚之起初还东张西望，后来便安静了，呼吸轻轻浅浅地喷在萧怀辞颈侧，痒得像猫尾巴扫过。

“王爷，”陆砚之忽然小声说，“你心跳又变得好快。”

“嗯。”萧怀辞面不改色，“爬的。

“哦。”陆砚之眨眨眼，将脸埋进萧怀辞肩窝里，闷闷地笑了，“那王爷多爬会儿，我喜欢听。”

萧怀辞脚步微顿，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却也没接话，只是背着人继续往上走。

到了山顶的赏翠亭，萧怀辞将人轻轻放下。陆砚之落地时腿一软，顺势往萧怀辞怀里一靠，额头抵着他胸膛，像只没骨头的猫，赖着不肯站直。

“腿软。”他仰着脸，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王爷，你看！”

济南全城尽收眼底。

大明湖在城北，像一面被精心打磨的铜镜；黄河在更远的西边，如一条浑黄的丝带。而正南方向，天际线上浮着一抹淡青色的轮廓，巍峨而沉默。

“那便是泰山。”萧怀辞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替他拂去肩头的草屑。

陆砚之怔怔地看着那抹淡青色，忽然转头，鼻尖几乎蹭到萧怀辞的下巴：“王爷，我们快到了诶～”

下山时，萧怀辞没有松手。两人十指相扣，沿着湿滑的石阶一步步往下。陆砚之走不稳，每一步都借着萧怀辞的力道，像一株攀着老树的藤蔓，依赖得理所当然。

灵岩寺在城西南的群山环抱之中，是海内四大名刹之一。

两人抵达时，已是午后。游人散尽，寺里静得能听见落叶的声音。殿宇巍峨，古木参天，几株古柏矗立在佛殿前，树龄足有千年，树皮皲裂如龙鳞，枝干遒劲地向天空伸展，遮出一片浓密的绿荫。

陆砚之在古柏树下支起小案，画的是《古柏图》，题字：“不著花，亦觉威风。”

萧怀辞坐在案旁，亲自为他研磨。墨是松烟墨，研在端砚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阳光从枝桠间漏下来，在两人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连空气里都浮动着一种古老的、静谧的檀香。

陆砚之画着画着，眼皮渐渐沉了。

他昨夜在大明湖畔受了风，今日又爬了一天的山，此刻松懈下来，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笔尖最后一笔拖得老长，像一条没精打采的尾巴。他头一歪，便靠在了萧怀辞肩上，呼吸平稳，竟睡着了。

萧怀辞的手顿住了。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午后西斜的阳光从柏树枝桠间漏下来，恰好有一束落在陆砚之的脸上，将他的睫毛照成透明的金色，像振翅欲飞的蝶。

萧怀辞缓缓抬起另一只手，用宽大的袖袍替他挡住了那束光。

袖袍投下的阴影落在陆砚之脸上，将那束阳光遮得严严实实。萧怀辞侧头，看着肩上那张睡熟的侧脸，长睫低垂，鼻尖微微沁着汗珠，唇角还抿着，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仿佛梦里还在运笔。

他就这样坐着，一手揽着陆砚之的肩，一手举着袖袍挡光，像一尊被时光凝固的雕像。

半个时辰后，寺里的僧人来掌灯，远远看见古柏树下两道依偎的身影，又悄无声息地退开了。

只有那盏昏黄的油灯，在不远处静静地亮着，像一颗固执亮着的星星。

陆砚之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靠在萧怀辞肩上，而萧怀辞举着袖子，正替他挡着夕阳。

“王爷……”他声音软糯，带着刚睡醒的茫然，“你手酸不酸？”

“不酸。”萧怀辞放下袖子，伸手将他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声音轻得像是在怕惊碎什么，“睡够了？”

“嗯。”陆砚之坐直了身子，揉了揉眼睛，忽然伸手抱住萧怀辞的脖子，像只无意识的猫，在他颈窝里蹭了蹭。

回府驿的马车上，陆砚之蜷在萧怀辞怀里，手里还攥着那支画笔，却连抬指的力气都没了。

“王爷，”他闭着眼睛，声音轻得像梦呓，“明日还画画吗？”

“画。”萧怀辞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用帕子擦去他脸上的墨渍，“你想画哪里，本王便陪你去哪里。”

“那后日呢？”

“也画。”

“大后日呢？”

“……日日都画。”萧怀辞低头，在他额角落下一吻，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眉心，“睡吧。到了本王叫你。”

马车轱辘辘地驶过济南府的街巷，暮色从车窗缝隙里漏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一幅被岁月晕染的双人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