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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之旅黄河古渡（第3页）

萧怀辞无奈，只得命车夫将马车赶到队伍末尾停好，又留了亲卫看守，自己牵着陆砚之的手，往黄河大堤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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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堤是用黄土夯成的，足有两丈高，堤面宽阔，可容两辆马车并行。

堤坡上长满了枯黄的野草，间或有几丛新发的蒲公英，顶着毛茸茸的白球，被河风吹得摇摇晃晃。

堤脚处，几株老柳树歪着脖子，枝条垂到水面里，被浑黄的河水冲刷着，像几位临水照影的老妇人。

陆砚之跟着萧怀辞爬上堤顶，风骤然大了起来。

黄河在脚下奔腾。

那是一条真正的巨龙。河面宽阔得望不到边，浑黄的水流翻滚着、咆哮着，裹挟着上游高原的泥沙与碎冰，浩浩荡荡地向东奔去。

春日的阳光洒在河面上，被浊浪打碎，反射出一片片细碎的金光。

远处，河天相接的地方，云层低低地压着，被夕阳染成金红色，而河水是浑黄的，两种颜色在海岸线上碰撞、交融，像一幅泼墨的巨幅山水，雄浑得令人窒息。

“王爷……”陆砚之喃喃道，声音被河风吹得断断续续，“好大的河。”

“嗯。”萧怀辞站在他身侧，伸手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用斗篷裹住他露在外面的手，“这是黄河。大雍的母亲河。”

陆砚之怔怔地看着，忽然从皮囊里摸出笔墨，又要画。

可河风太大，纸页刚展开便被吹得翻卷起来，墨汁也洒了几滴。

萧怀辞皱眉，解下自己的外袍，撑开，像一面屏风似的挡在他身后，替他遮住狂风。

“画吧。”萧怀辞低声道，“本王挡着。”

陆砚之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人站在风口上，玄色的外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鼓满的帆，又像一只护雏的鹰。他忽然觉得心口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笔尖蘸了墨，却迟迟落不下去。

“王爷，”他忽然开口，“你以前，渡过这样的河吗？”

萧怀辞的目光落在远处翻滚的河面上，凤眼微眯，像是透过这片浑黄的水，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渡过。”他低声道，声音被河风揉碎，带着一种粗粝的苍凉，“永平三年，我在北境，率军追击胡人残部。那是一条冰河，比这里窄，却比这里冷。腊月，冰面冻得三尺厚，大军列队渡河，走到一半，冰裂了。”

陆砚之屏住了呼吸。

“前锋营三十余人，连人带马掉进了冰窟窿。我的亲卫队长，叫陈铁山，是个河北汉子，会唱梆子戏。他拽着我的缰绳，把我甩上了岸，自己……”萧怀辞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是一片落叶飘进深潭，“再也没上来。”

河风呼啸，吹得堤上的野草齐刷刷地倒伏，像一片黄色的波浪。

陆砚之怔怔地听着，笔尖的墨滴在素笺上，晕开一小团乌云。

他眼眶酸涩的不行，闷闷地说：“王爷，那你现在，还难过吗？”

“难过。”萧怀辞坦然道，目光仍落在河面上，“但我后来想，他拽着我上岸，不是为了让我难过。他是想让我活着，守住该守的东西。”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着陆砚之，凤眼里映着河面上细碎的金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就像这黄河，年年泛滥，年年治河，死了无数人。可人们还是守着它，因为它是根。没了它，这片平原上的人，便没了活路。”

陆砚之静静听着，忽然伸手，握住了萧怀辞撑袍子的那只手。那手有薄茧，粗糙，却稳得令人心安。

“王爷，”他仰起脸，鼻尖被河风吹得通红，眼底却盛着一汪蜜糖，“你守着北境，守着黄河，守着大雍！以后，我守着你，好不好？”

萧怀辞的手顿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人，看着他被风吹乱的墨发，看着他鼻尖那点未干的墨渍，看着他眼底澄澈得没有一丝杂质的认真，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软又烫，烫得他喉结剧烈地滚动，连呼吸都乱了。

“好。”他哑声道，声音低得几乎被河风吞没。

陆砚之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低头在素笺上飞快地勾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