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的。”陆砚之懒洋洋地眯着眼,“他们见我比见陛下还勤,心里不痛快。陛下别理他们,我爹说,御史台的折子,十张有九张是废纸。”
萧珩被他逗得低笑一声,伸手用帕子擦去他嘴角的羹渍:“你倒是通透。”
“那当然~”陆砚之得意地晃了晃脑袋,随即又趴回萧珩膝头,声音软下来,“陛下,我今日不是故意回来晚的。”
萧珩指尖微顿。
“王爷他……肃王殿下他教我画画,一不留神就晚了。”陆砚之的声音越说越小,带着点不自知的心虚,“我明日哪儿也不去,陪陛下批折子,好不好?”
萧珩看着他发顶,心口那点酸涩被这话泡得发软。他“嗯”了一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睡吧,今晚别回紫宸殿了。”
“好!”陆砚之立刻开心起来,抱着萧珩的胳膊蹭了蹭,“我要和陛下一起睡。”
夜里,乾清宫。
陆砚之洗完了澡,穿着一身月白色的中衣,抱着枕头钻进萧珩的被窝。
龙床极大,铺着明黄的锦被,他却非要往萧珩这边挤,像只找窝的猫。
“往里去些,”萧珩无奈地用胳膊肘推他,“热。”
“不。”陆砚之又蹭过来,额头抵着萧珩的肩窝,闭着眼,声音软糯,“陛下身上暖和。”
萧珩叹了口气,伸手将他揽进怀里,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拍着他的背。
殿内烛火已熄,只余一盏昏黄的羊角灯。陆砚之在萧珩怀里拱了拱,忽然小声说:“珩哥哥~”
萧珩拍背的手微微一顿。
这个称呼,陆砚之已经很久没喊过了。母后走后那两年,陆砚之夜里怕黑,总是抱着枕头钻进他被窝,缩在他怀里,软软地喊“珩哥哥,我怕”。
后来他们都长大了,他登基,亲政,忙得像陀螺,砚之也搬去了紫宸殿,这个称呼便渐渐成了回忆。
“做什么?”萧珩低声问,声音哑得不像话。
“我还是和珩哥哥最好。”陆砚之仰起脸,鼻尖蹭过萧珩的衣襟,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带着点困意,却认真得像是在许诺,“珩哥哥最近忙,我才去找王爷玩的。不是因为王爷比珩哥哥好,是因为……因为珩哥哥没空陪我。”
萧珩喉头一哽。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看着那人闭着眼、睫毛在灯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的模样,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这小狐狸,明明通透得能看穿朝堂上所有人的算计,却看不懂他自己这句话有多戳人心窝
“现在又想来哄我啦?”萧珩笑了笑,又将他往怀里拢了拢,“睡吧,我知道。”
“嗯。”陆砚之往他怀里缩了缩,像只终于找到暖窝的狐狸,呼吸渐渐平稳。
萧珩却睡不着。
他看着帐顶的龙纹,手指无意识地轻拍这陆砚之的后背。怀里的人已经睡熟了,呼吸均匀,毫无防备,全然不知自己方才那句话,让帝王的心软成了春水。
“小没良心的。”萧珩极轻极轻地骂了一声,嘴角却弯了起来。
窗外更鼓声声,雪粒子扑在窗棂上,沙沙作响。
陆砚之在梦里弯了弯嘴角,往萧珩怀里钻得更深了些,含糊地嘟囔:“珩哥哥最好~”
翌日清晨,陆砚之是被一阵甜香勾醒的。
他瘫在暖阁的美人榻上,盖着萧珩的狐裘披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御案旁站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