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平十年,十一月二十五。
京郊落了一场薄雪,太阳一露脸,雪便化成了水,浸润得官道两侧的枯草都泛着湿润的褐黄。
马车辘辘驶出永定门,车帘被一只白皙的手撩开,陆砚之探出半张脸,鼻尖冻得通红。
“王爷!外头的树和宫里长得不一样!”
萧怀辞坐在他身侧,玄色常服外罩着一件墨色狐裘,手里捧着一盏热茶。闻言他倾身过去,顺着陆砚之的目光往外看——不过是几株歪脖子老槐树,枝头挂着残雪,有什么不一样?
可陆砚之却看得津津有味,连呼出的白气都带着雀跃:“宫里的树都被修剪得整整齐齐,像梳了发髻的妇人。外头的树想怎么长就怎么长,枝子横到路中间来,多自在。”
萧怀辞看着他发亮的侧脸,唇角不自觉弯了弯:“喜欢?”
“喜欢!”陆砚之缩回车厢里,抱着膝盖,仰头看他,“王爷,京城外头是不是有很多这样的树?还有山吗?有湖吗?有海嘛?”
“都有。”萧怀辞将热茶递到他手里,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今日先去京郊马场,改日带你去看西山红叶,春日去看桃花渡。。。要是以后还有机会,带你去看海。。。。。。”
陆砚之捧着茶盏,眯起眼睛笑:“王爷说得好像咱们已经约好了往后几十年的日程。”
萧怀辞耳尖一热,移开目光,低声道:“……你若愿意,几十年,也是好的。”
马车在一处开阔的草场边停下。
这是皇家围场的外围,平日里供宗室子弟骑射玩乐,今日萧怀辞提前清了场,方圆十里连只麻雀都被他叫人赶远了。
陆砚之跳下车,月白色的劲装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线——这身衣裳是萧怀辞命人连夜赶制的,说骑马方便。
“王爷,马呢?”陆砚之东张西望。
萧怀辞吹了声口哨——
不远处的马厩里,亲卫牵出一匹通体雪白的小马,鬃毛梳得油亮,四蹄踏着碎步,温顺地打着响鼻。
“它叫雪团。”萧怀辞走过去,拍了拍马颈,“性子最柔,适合你。”
陆砚之眼睛亮了,跑过去伸手摸马脸。雪团蹭了蹭他的掌心,痒得他咯咯直笑:“它好软!比宫里的狸猫还软!”
“上马试试。”萧怀辞托住他的手肘,扶他踩上马镫。
陆砚之借力翻身上马,动作意外地利落。
他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萧怀辞,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张明艳得过分的脸:“王爷,我骑得好不好?”
“好。”萧怀辞仰头看他,凤眼微眯,眼底全是纵容。
“那王爷上来!”陆砚之拍了拍身后的马鞍,“带我跑一圈!”
萧怀辞怔了怔。
他原想另骑一匹,在旁边护着便是。可陆砚之已经伸手来拽他的袖子,指尖勾着玄色的布料,晃了晃:“王爷上来嘛,我一个人怕~”
怕?萧怀辞想起这人在御书房里画《陛下偷吃桂花糕图》时的胆大包天,实在看不出他怕什么。
可他确实无法拒绝,而且,也不想拒绝。
萧怀辞翻身上马,坐在陆砚之身后。马背狭窄,两人不得不贴得很近。萧怀辞一手揽住陆砚之的腰,一手握住缰绳,胸膛贴着后背,下巴几乎能搁在他发顶。
“坐稳了。”萧怀辞低声道,声音哑得不像话。
陆砚之往后靠了靠,后背严丝合缝地贴进萧怀辞怀里。他动了动,像是调整姿势,却蹭得萧怀辞浑身僵硬。
“王爷,”陆砚之忽然回头,鼻尖差点撞上萧怀辞的下巴,“你身上好硬。”
萧怀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