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前不懂什么叫温柔。他的世界里只有战争、军令、刀剑……
可如今,他会在进御书房前先在廊下站一站,等身上的寒气散了再进去;他会把北境带回的物件一件件翻出来,挑出最稀奇的那件带给陆砚之;他会记得陆砚之随口提过的话——
“王爷,西域的葡萄真的有那么甜吗?”
半月后,萧怀辞命人快马从西域送来一筐葡萄。他一颗颗洗净,剥好皮,剔去籽,装在白玉碟里,递到陆砚之面前。
陆砚之正趴在案上画鸭子,看见葡萄,眼睛“噌”地亮了。
“王爷!”他捏起一颗塞进嘴里,甜得眯起眼睛,:“好甜!”
萧怀辞坐在一旁,看着他鼓起的腮帮子,忽然伸手,用帕子擦去他嘴角的一点葡萄汁。
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陆砚之愣了愣,随即弯起眼睛笑了:“王爷真好。”
萧怀辞的手顿在半空,耳尖红得能滴血。
“王爷”,陆砚之嚼着葡萄,含糊不清地说,“你已经是我的好朋友啦。”
好朋友!
三个字,像是一道雷,劈在萧怀辞天灵盖上。
他这辈子有过很多身份——先帝的弟弟,太子的皇叔,肃王殿下,北境战神,摄政王。有人敬他,有人怕他,有人算计他,有人依附他。
可从未有人对他说过,与他,是“好朋友”。
萧怀辞看着陆砚之在阳光下笑得明艳的脸,忽然觉得心口某个冰封了多年的角落,彻底塌了。
他想要更多。
不是做朋友。是想日日见他,是想听他软软地喊“王爷”,是想看他吃葡萄时眯起的眼睛,是想,把这束光,永远地留在自己身边。
“砚之。”他低声唤,声音哑得不像
“嗯?”陆砚之抬头,嘴角还沾着一点紫色的葡萄汁。
萧怀辞伸手,用拇指轻轻擦去那点汁水,指尖在他唇角停留了一瞬,又迅速收回。
“……没什么。”他说,“明日,我带胡人的骨笛来给你。能吹出北境的风声。”
“好呀!”陆砚之开心地在案上滚了半圈,墨发散了一桌,“王爷最好了!”
萧怀辞站起身,玄色蟒袍在秋风里扬起一角。他大步走出御书房,却在廊下停住了脚步,伸手按了按心口。
那里跳得太快了。
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去追那个在案上打滚的少年。
他仰头看了看天。今日京城的天幕依旧暗沉,看不见星星,可他忽然觉得,有光落在了他身上。
很暖,很烫,很,让人贪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