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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日相见(第2页)

“狼尾草。”萧怀辞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像是在怕惊扰了什么,“白狼河畔长的。北境雪大,别的花都死了,只有它,能在雪底下活到春天。”

陆砚之接过那枚草,指尖不经意地擦过萧怀辞的掌心。

萧怀辞的手指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了似的,迅速收回手,背在身后,握成了拳。

“好厉害!”陆砚之把狼尾草举到阳光下,眯着眼打量,“我还从来没见过大雪呢!京城最冷的时候,也只是下一点小雪,或者落一点薄霜。”

他转头看向萧怀辞,琥珀色的眸子里亮晶晶的:“王爷,北境的雪,真的有三尺厚吗?”

萧怀辞怔了怔。

他想起很多年前,萧珩也问过同样的话。那时他摸着孩子的头说“是啊,能埋到人的腰。”可此刻对着这双眼睛,他忽然不想用那样简单的话来回答。

“不止。”他在美人榻前的台阶上坐下,玄色蟒袍铺在青砖上,像一团化不开的墨,“北境的雪,有时能埋到马腹。人走在雪地里,每一步都要拔腿,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被什么软软的东西裹住了,动弹不得。”

陆砚之眼睛亮了,他抱着膝盖,把下巴搁在臂弯里,像个听故事的孩子:“那胡人呢?他们真的骑那种很高很高的马?”

“嗯。”萧怀辞看着他发亮的眼睛,声音不自觉地更轻、更缓,像是怕惊碎了一场梦,“胡人的马叫——追风,肩高近六尺,通体漆黑,只有四蹄雪白。跑起来像一道黑色的闪电,马蹄踏在雪地上,能溅起半人高的雪雾。”

“哇——"陆砚之轻轻吸了口气,嘴巴变得圆圆的“那王爷骑过追风吗?”

“骑过。”萧怀辞的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臣抢过一匹。那马性子极烈,臣在马背上颠了三天,才让它认主。”

“后来呢?”,陆砚之的眼睛越来越亮了。

“后来……”萧怀辞顿了顿,目光落在陆砚之膝头那枚狼尾草上,“后来它死在了白狼河边。为臣挡了一箭。”

陆砚之不说话了,他看着萧怀辞,看着那人凤眼里一闪而过的、极淡的痛楚,忽然觉得心口某个地方被轻轻揪了一下。

他从小在京城长大,没见过死人,没见过战场,没见过三尺厚的雪。他以为北境就是话本子里写的“大漠孤烟直”,是壮阔的、浪漫的、遥远的。

可此刻看着萧怀辞的眼睛,他忽然意识到——那些故事背后,是血,是雪,是马革裹尸。

“王爷……”陆砚之往前蹭了蹭,伸手,轻轻碰了碰萧怀辞的手背。

萧怀辞僵住了。

那只手很软,很暖,带着桂花糕的甜香,轻轻覆在他手背上,像一片羽毛落在刀锋上。

“以后我画一幅《追风图》送给你。”陆砚之认真地说,“让它永远跑在雪地里,和你一直在一起!”

萧怀辞看着他,良久,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忽然觉得,那匹死在白狼河边的马,好像真的活过来了,活在了这双琥珀色的眼睛里。

从那日起,萧怀辞去御书房去得更勤了。

他总有各种各样的理由——北境军报需陛下御览、边塞舆图需补充、新到的雪芽请陛下品尝……

萧珩每次都准,每次都留他在御书房,随后,又恰好被内阁叫走,留下他和陆砚之独处。

萧珩站在廊柱后,看着皇叔坐在美人榻前的台阶上,对着那个懒洋洋的少年讲北境的风雪,讲胡人的篝火,讲边塞的落日。皇叔的声音很轻,很缓,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温柔。

萧珩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在把砚之推向皇叔,用这束光去系住那把刀。

可每次看见砚之笑得眉眼弯弯,看见皇叔耳尖泛红却还要板着脸维持肃王威仪的模样,萧珩都会转身离开,在无人处掐得掌心见血。

萧怀辞开始学着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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