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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第1页）

永平十年，十月初七。

萧怀辞入宫时，秋阳正好，金辉漫过宫墙，在青砖上铺了一层暖色。他一身玄色蟒袍，玉带束腰，腰间悬着那柄征战多年的长剑，剑穗在晨风里轻轻晃荡。

昨夜他几乎没睡。

不是因为北境军报，也不是因为朝堂暗涌。而是因为闭上眼，眼前就浮现出御书房廊下那个少年。

他以为自己只是被那片刻的安宁晃了神。可当他凌晨惊醒，发现掌心还虚虚握着什么时，才意识到那画面已经刻进了骨头里。

“殿下，御书房到了。”亲卫低声道。

萧怀辞收回思绪，大步跨过垂花门。

御书房内，萧珩正坐在御案后批折子，朱笔落在纸上，沙沙作响。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眼底迅速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放下笔：“皇叔来了。”

“臣参见陛下。”

“免礼。”萧珩揉了揉眉心，“朕正有事要与皇叔商议。北境……”

他的话没能说完——萧怀辞的目光已经越过了他，落在了御书房廊下。

今日，天光尚早，陆砚之，还没睡。

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常服，墨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颈侧。他正趴在紫檀书案上，手里握着一支细毫笔，笔尖蘸着浓墨，在宣纸上细细描摹。阳光从雕花窗棂漏进来，落在他肩头，给他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案上摊着一幅《春塘鸭戏图》，两只肥硕的鸭子正在春塘里扑腾，一只啄另一只的尾巴，憨态可掬，却又透着一股子生机勃勃的野趣。

听见脚步声，陆砚之笔尖一顿。

他其实早就听见了。那人的脚步声很沉，很稳，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带着一种与众不同的肃杀之气——和昨日一样。

陆砚之没抬头，只是用余光悄悄打量。

玄色蟒袍，金线云纹，玉带束腰。再往上……是那人的脸。昨日隔着三步远，只觉得好看；今日近了，才看清那双眼——凤眼微垂，眼尾一道浅疤，冷冽，却莫名地让人想伸手碰一碰。

他在心里评估：不是坏人。陛下不怕他，那我也不怕。

而且，他长得真好看。

“砚之。”萧珩唤了一声，声音温和，“肃王殿下来了。”

陆砚之这才抬起头，懒洋洋地“嗯”了一声，目光却越过萧珩，直直地落在了萧怀辞脸上。

四目相对——萧怀辞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想到陆砚之会突然抬头。那双眼睛生得极明艳，瞳孔是浅浅的琥珀色，在阳光下像是盛着一汪蜜糖。

萧怀辞心头一震。

他见过太多眼神。敬畏的，恐惧的，算计的，谄媚的。可从未见过这样的——没有恐惧，没有讨好，只是平静地、带着几分审视地打量他，像是在看一幅画，一只猫，或者……一个寻常人。

“王爷，”陆砚之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刚睡醒似的软糯，却又透着一股子懒洋洋的轻快，“您想看鸭子打架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笔尖点了点宣纸上的那两只鸭子。一只肥硕，一只更肥硕，正互相啄着对方的尾巴，憨态可掬，却又莫名地透着一股子倔强的认真。

萧怀辞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本该说“本王与陛下议事，不便叨扰”，或者说“陆待诏好雅兴”。这些场面话他信手拈来，在朝堂上应对了无数次。可此刻，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他忽然忘了所有的君臣礼数。

“画得很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有些哑，却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郑重，“笔法，很灵动！”

陆砚之挑了挑眉。

他画这鸭子，朝中老翰林见了直摇头，说“笔法虽妙，题材却俗，难登大雅之堂”。萧珩倒是每次都夸，可他知道那是哄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