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个人?陆砚之歪着头,仔细看了看萧怀辞的表情。
那人脸上没有半分敷衍,凤眼微垂,目光落在宣纸上,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那眼神太过认真,认真到陆砚之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王爷懂画?”陆砚之问。
“不懂。”萧怀辞如实回答,耳尖却悄悄红了,“但本王觉得,很好!”
他不懂什么笔墨章法,不懂什么气韵生动。他只是觉得,那两只鸭子让他想起了北境雪原上互相追逐的野兔,笨拙,鲜活,带着一种他这辈子都没拥有过的、肆无忌惮的生命力。
陆砚之看着他,一下子就笑了。
那笑容极明艳,像是春日里忽然绽开的一树桃花,晃得人眼睛发花。他放下笔,将那幅未完成的《春塘鸭戏图》从案上拿起来,吹了吹未干的墨迹,然后——“送给王爷啦。”
他伸手,将画递到萧怀辞面前,动作自然得像是递一块桂花糕。
萧怀辞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幅画。宣纸上的墨迹还未干透,两只鸭子扭打在一起,旁边歪歪扭扭地题着一行小字:“今日鸭子打架,陛下输了五块桂花糕。”
“这……”萧怀辞喉结滚动了一下,“这是你的心血,本王岂能……”
“一幅画而已。”陆砚之眨了眨眼,琥珀色的眸子里盛着细碎的阳光,“王爷说画得好,我便开心,。开心了就送,哪来那么多规矩?王爷可是少有的说我画好的人~”
他往前递了递,笔尖的墨差点蹭到萧怀辞的蟒袍:“王爷不要?”
萧怀辞几乎是立刻伸手接了过来。
动作太快,太急,像是怕那人反悔。他双手捧着那幅画,玄色的袖口衬着雪白的宣纸,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本王……”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谢陆待诏。”
陆砚之摆摆手,突然倾身上前,小声嘀咕道“王爷喜欢就好。下次画《皇帝陛下睡觉流口水图》,也送王爷。”
他说完,又懒洋洋地趴回画案上,对着萧怀辞眨了眨眼,像是恶作剧成功的孩子。
萧珩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皇叔耳尖那抹可疑的红晕,看着皇叔小心翼翼捧着那幅鸭子图的模样,看着砚之趴在案上懒洋洋地调侃——他本该高兴的。这是他想要的结果,是他亲手埋下的线,是他用唯一的光换来的筹码。
可不知为何,萧珩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八岁那年,母后刚走,他躲在御花园的假山后哭。是陆砚之找到了他,塞给他一块桂花糕,说:“殿下,吃甜的,就不苦了。”
那时候,那块桂花糕,是只属于他的。
而现在,砚之把画送给了皇叔。笑得那么明艳,那么自在,那么,毫无防备。
萧珩垂下眼,指尖在袖中掐进了掌心。
“皇叔,”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进来说正事吧。”
“……是。”萧怀辞最后看了陆砚之一眼,将那幅画仔细折好,收入怀中,贴着心口的位置。
萧怀辞转身,跟着萧珩走进御书房内殿。玄色蟒袍的衣角拂过门槛,带起一阵极轻的风。
廊下,陆砚之重新提起笔,笔尖悬在半空,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歪着头,看着那个消失在门内的背影,忽然弯了弯嘴角。
“王爷……”他小声嘀咕,笔尖在宣纸上点下一个墨点,“长得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