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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惊鸿杀神心动(第2页)

御书房的廊下,有一张紫檀书案。案上摊着一幅未完成的画,画的是两只鸭子在春塘里扑腾,一只啄另一只的尾巴,笔法灵动肆意,墨色浓淡相宜。明明是最俗不过的题材,却透着一股子生机勃勃的野趣。

而书案后,趴着一个人。

墨发如瀑,散在肩头,像一匹上好的玄色绸缎。那人侧着脸,半张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点白皙的鼻尖和微张的唇。唇角沾着一点金黄色的碎屑,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柔软的光。

是桂花糕的屑!

那人睡得极沉,呼吸均匀,毫无防备。一只手握着画笔,笔尖的墨已经干了,另一只手边还放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糕上留着一个小小的牙印。

阳光从雕花窗棂漏进来,正好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连空气里的尘埃都在他周围安静地浮沉,像是怕惊扰了这场好梦。

萧怀辞站在门口,挪不动步。

他见过尸山血海,见过胡人可汗的弯刀,见过北境最凛冽的风雪。他以为这世上再没有什么能让他的心跳漏掉半拍。

可就在这一瞬,他像被人当胸捅了一刀。

不!比那更狠!

这一刀没有血,没有痛,只有一种铺天盖地的、近乎荒谬的酸软,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忽然觉得北境的风雪远了,刀光剑影远了,连怀里的空白圣旨都变得轻飘飘的,不如那少年唇角的一点桂花糕屑来得真实。

原来这世上——竟有这样的人!

不是美。美这个词太轻了。

是一种“自在”。

像是从未见过黑暗的人,才能在阳光里睡得这样毫无防备;像是从未听过战鼓的人,才能在笔尖画出这样灵动的鸭子;像是从未沾过血的人,才能连呼吸都带着甜香。

萧怀辞七岁入军营,十八岁出征,二十五年的人生里没有一天是“自在”的。

他的世界里只有军报、刀锋、权谋,和先帝那句“怀辞是朕最锋利的刀”。

他早已习惯了在黑暗中行走,习惯了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习惯了连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睛。

他从未见过光,一束淡淡柔光慵慵懒懒铺展,不刺眼、不燥热,就这样,静静笼着人。

而此刻,光就趴在御书房的案上,嘴角还沾着桂花糕的碎屑。

萧怀辞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不知道为什么,很想伸手碰一碰他的头发,看看是不是像看起来那样软。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萧怀辞自己都愣住了。

“砚之?”萧珩已经走了过去,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那人没醒,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往臂弯里蹭了蹭,露出的半张脸在阳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萧珩无奈地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块雪白的帕子,俯身,极其自然地擦去那人嘴角的糕屑。动作熟稔,像是做过千百遍。

“又偷吃桂花糕,”萧珩低声道,语气里没有半分责备,只有宠溺,“画也不画完就睡,晚上该喊饿了。”

那人没睁眼,只是懒洋洋地弯了弯嘴角,像是在笑。

萧怀辞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是什么人?北境七年,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战神,察言观色是本能。那少年眯眼时睫毛的颤动,翻身时耳尖的红晕,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在装睡。

可萧怀辞没有拆穿。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把自己埋进臂弯里的少年,忽然觉得心口某个冰封了多年的角落,裂开了一道缝。

有光漏了进来。

而萧珩背对着皇叔,手中的帕子还停在半空——他知道皇叔在看。

他甚至能想象出皇叔此刻的眼神——那种被刺痛、被吸引、被震撼的、近乎赤裸的渴望。因为他当年也是这样的。八岁那年,他第一次看见陆砚之,也是这样的心情。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美好、光明、温暖、自在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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