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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王归京（第3页）

“陛下觉得臣不该斩？”

“该斩。”萧珩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奏折，丢在案边，“周德昌贪墨的银子，朕查了他三个月，证据确凿，却动不了他。他背后连着宗室，连着清流，连着半个户部。殿下这一刀，倒是替朕省了麻烦。”

萧怀辞听出了话外之音。他上前一步，玄色蟒袍的衣角拂过金砖：“陛下是在怪臣越权？”

萧珩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却不达眼底：“朕不怪皇叔。朕只是好奇，皇叔这一刀，是斩给周德昌看的，还是斩给满朝文武看的，亦或是，斩给朕看的？”

殿内空气骤然紧绷。

又是一瞬沉默，“陛下多虑了。”萧怀辞淡淡道，“臣斩他，只是因为臣在北境冻死的斥候里，有一个是臣的亲兵。他今年才十七岁，比陛下还小一岁。”

萧珩愣了愣。

“臣这一刀，”萧怀辞的语气没有波澜，“是斩给白狼河边的孤魂野鬼看的。”

萧珩沉默良久，忽然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竟有几分真切的疲惫，像是一个撑了太久的人，终于在某个人面前泄了一丝缝隙。

“皇叔还是这般，直来直去。"萧珩揉了揉眉心，"朕有时候真羡慕您。至少您在北境，面对的是真刀真枪的敌人……”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萧怀辞看着御案上那枚竹蜻蜓，又看了看萧珩眼底的青黑。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少年帝王过得并不好。先帝留给他的，不是一个太平盛世，而是一个被勉强稳住、却处处漏风的烂摊子。

“陛下累了。”萧怀辞忽然道。

萧珩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抬起头，看着阶下这个七年未见的皇叔。萧怀辞比他大七岁，却像是隔了一个世代。他记得小时候，这位皇叔还会在北境来信里给他夹一片枫叶，会在他生辰时托人送一把小木剑。可后来，皇叔越来越忙，信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军报和请安折子。

他们并不熟。或者说，这深宫里长大的萧珩，和谁都不熟，除了，陆砚之。

“朕不累。”萧珩收起那枚竹蜻蜓，将它小心地放进抽屉最深处，那里还躺着几块吃了一半的桂花糕，是陆砚之落下的。他再抬头时，眼底的疲惫已经收得干干净净，重新变回了那个心思深沉的少年帝王。

“皇叔既然回京，朕有东西要交给您。”

萧珩从御案最底层的暗格里取出一个紫檀木盒，推到案边。木盒不过巴掌大小，上面没有任何雕饰，只有一把小巧的铜锁。

“这是父皇临终前单独召见您时，本该亲手交给皇叔的。但那时殿下正在回京途中，父皇，等不及了。"

提到先帝，萧珩的声音轻了一瞬。

他想起父皇临终前的样子。那个被兄弟斗争和朝堂乱局熬尽了心血的男人，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死死抓着他的手说：“珩儿，朕这辈子太累了。这江山交给你，你要守住。要一个太平盛世……不要像朕这样，一辈子都在跟人斗，斗到最后，连一个能说真话的人，都没有了。”

先帝唯一的弟弟早夭，所以把萧怀辞——这个宫斗中唯一被遗忘的孩子——当半个儿子养，却又因为那场兄弟阋墙的阴影，不敢太过亲近。先帝的后宫嫔妃各有派系，朝臣各有算计，他临终前身边，竟只有萧珩，这一个孩子。

萧珩闭上眼，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清明。

“父皇说，这盒子里装的不是权力，不是兵符，是他留给殿下的一个心愿。”萧珩看着萧怀辞，“殿下这一生都在为别人打仗，为别人杀人，为别人守着这江山。父皇留给您这个，是想让您有朝一日，能为自己求一个心愿。”

萧怀辞接过木盒，指尖触到紫檀木的冰凉。他想起先帝，想起那个会摸着他的头说：“怀辞是朕最锋利的刀”的皇兄，心头罕见地泛起一丝涩意。

“臣弟，谢先帝隆恩。”

萧珩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殿下回京途中，可曾见过陆砚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