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将士的冬衣,你贪了三成,军粮里的麸皮,你掺了五成,去岁腊月,白狼河冻死了十二个没有棉衣的斥候。”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可越是平静,周德昌抖得越厉害。
“殿下!殿下饶命!下官一时糊涂……”
“本王不打算饶你。”萧怀辞微微俯身,那双凤眼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是嫌恶,“本王在北疆七年,最恨两种人。一是阵前退缩者,二是贪墨军饷者。你占全了。”
他直起身,抬手。
刽子手还没反应过来,萧怀辞已经抽出了身侧亲卫的佩刀。刀光如雪,一闪而逝。
满场死寂——
血溅在刑台的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周德昌的头颅滚了两圈,停在老宗正的脚边。老宗正脸色煞白,后退两步,被身后的官员扶住,却没人敢出声。
萧怀辞将刀掷回亲卫鞘中,从袖中取出一块雪白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然后他转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朝臣。
那一眼,像是北境寒冬的风,刮过每个人心头。
“诸位大人,”他淡淡道,“本王七年少归,京城的规矩有些忘了。但大雍的规矩本王还记得——贪墨军饷者,斩立决,无需奏报。应该,没有人,有异议吧?”
无人应答,也无人敢应答。
萧怀辞将帕子丢在刑台上,翻身上马:“回府沐浴。一个时辰后,本王入宫觐见陛下。”
马蹄声远去,刑场上的朝臣们才像是重新学会了呼吸。
一个时辰后,摄政王府。
萧怀辞沐浴更衣,换了一身玄色常服,玉带束腰,越发显得肩宽腿长。他站在镜前,任由侍从为他整理衣冠,目光却落在镜中自己的眉眼上。
七年——镜中的人已经从当年那个会为了皇兄一句斥责而整夜不眠的少年,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眉眼间的锐气被血与火淬成了沉郁的冷,唯有眼尾那道疤,还透着几分未褪的戾气。
“殿下,”王府长史在门外低声道,“马车已备好,是否即刻入宫?”
“不必。”萧怀辞转身,“本王骑马去。”
从王府到皇宫,不过两刻钟路程。萧怀辞在宫门前下马,将缰绳扔给禁军,大步流星地往太和殿走。沿途的宫人内侍见了他,纷纷跪地垂首,连大气都不敢出。
太和殿内,萧珩已经等了许久。
少年帝王今年刚满十八岁,穿着明黄龙袍,坐在御案后,手里把玩着一枚竹蜻蜓。那是陆砚之手雕的,边角已经磨得圆润。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眼底是一片与年龄不符的深沉。
萧怀辞单膝跪地:“臣萧怀辞,参见陛下。”
“肃王殿下平身。”萧珩没有从御阶上走下来,只是微微抬了抬手。他的语气公事公办,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
萧怀辞起身,凤眼微抬,与萧珩对视。
叔侄俩沉默了一瞬。殿内的宫人不知何时已经退了出去,偌大的太和殿只剩下他们二人,以及御案上那盏袅袅升起的龙涎香。
少年新帝先开了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皇叔归京第一日,便斩了户部侍郎。满朝文武此刻怕是都在猜,殿下下一个要斩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