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的一切都尘埃落定后,孟季青没有急着回北桦,而是回了一趟他们在南港的家。
那套房子原本就是租的,这次再到期之后应该就不会再续租了。
对于孟季青来说,他万分不想这么做,他对父母最后的印象都停留在那里。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会想要把他们留下过的痕迹留的久一点,再久一点。
房子里的很大一部分家具都是林雅姿自己添置的,包括孟季青自己房间里的写字桌椅,还有他们的衣柜,还有客厅里的一个小沙发。
他在手机上找到了房东的联系方式,却始终没有勇气真的把电话打出去。
他割舍不下在这间小屋子里发生的每一件小时,留下的每一点回忆。
每天早上,他会拎着书包从卧室里走出来,厨房边的餐桌上摆放着一杯温好的牛奶,还有两个包子,或者一个手抓饼。林雅姿穿着围裙从厨房里走出来,油烟机运作的声音逐渐变小,最后消失。
“你还有十分钟时间,快点吧。”
幻象在眼前一点一点散掉,一室冷清。
他仿佛在逃避什么似的,抓起钥匙就从楼梯上一路跑了下去,坐在了距离他们家一条马路之隔的公园长椅上。
在那个角度看,刚好能望见他们家的窗户。
他远远望着那扇窗户,从白天一直坐到了夜幕降临。身旁形形色色的人走过,吵吵闹闹的,有人刚下班,有人刚接孩子放学,还有几个老头老太太约着一起遛鸟下棋。
全世界都喧嚣,唯独他沉寂。
拐角处,停了一辆迈巴赫,车窗降下来一半。
他身上穿着和孟季青别无二致的校服,面庞无比温润,大街上老人一看就能知道他不是南港本地的。
在他不笑的时候,这种温润的脸庞里会透露出来锋利冷淡的感觉。
隔着半条街,他的目光落在孟季青身上。
真是的,这么冷的天,他也不多穿两件,就只套个秋季校服顶什么用?
本来就发烧了,刚从医院里出来,是想把自己再折腾进去吗?
“就是他吗?你那新来的同桌?”
迈巴赫的后座上坐了两个人,一个是乔舟盐,另一个是安朗。
安朗的父亲安陈和乔诚是很多年的朋友了,乔舟盐与安朗也从小相识。后来安朗为了追求他当时的女朋友,毅然决然地把公司开到了南港,自己两头跑,到后来,安朗开始上初中了,南港的分公司就变成了总公司,北城那边的总公司反而变成了分公司。
这件事是乔舟盐从安朗的嘴里听说的,那会儿他还以为安朗在和他讲什么童话故事,还吐糟过他,说编故事怎么也不编个像样点的。
安朗那时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十分欠揍:“你还不懂。”
他是不懂,直到现在因为担心孟季青一个人面对这么大的事情会不对劲,他偷偷跟了过来。
“嗯。”
安朗和从前没什么两样,尽管几年没见,但好歹情谊还在,见面插科打诨两句,过往的记忆便都回来了,他们还可以如从前那样相处。
“你这是?”
安朗有些惊讶,乔舟盐这样一向对外面热心冷的人怎么会突然跟转了性子似的,帮了人不说,还自己屁颠屁颠跟过来。昨晚跟去了医院,不仅把那人发烧吊水的钱出了,还督着他来把基金往面上走,他甚至没好意思花基金的钱,首先把自己的零花钱往里垫了一大半。
是安朗来劝他,说那人的情况也符合他们安宁基金的资助要求,让他多少出点力,就当积德了。
乔舟盐这才退了一步。
他看着孟季青坐在那里的模样,很轻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