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当日没什么训练,帐内便歇息的早,大多数人回来后,不多时便鼾声如雷。
柳源回来时,不知从哪顺来个馒头,看见虞夜白不由分说就掰了半个给他。
上一秒还滔滔不绝,讲他是如何让伙房大姨心软。
此刻也抱着剩下的半个馒头沉沉睡去。
皎洁月亮高悬,虞夜白支着脑袋透过营帐的缝隙望着天。
这具人类身体间歇性地传来困倦感,他本不想睡,猫咪灵魂尚且精神,可半大的灵魂抵不过人类意志。
在恍惚数到第一百三十三根猫条时,眼皮低垂,意识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一缕血红的怨气自他的身体向周围蔓延,攀爬,直至将地上沉入梦乡,毫无察觉的人层层包裹。
意识被拖拽,虞夜白再睁开眼时,已然身处在一片空荡荡的地面上。
他下意识抬起头,只见那轮皎洁高悬的月亮此刻却染着不正常的暗红,如同一只充血的眼球注视着这片土地。
营帐,辕门,火把……一切都同白日见到的丝毫不差,可唯独不见任何人影,整个营地死一般的寂静。
虞夜白下意识抬手朝着自己手臂狠狠掐去。
毫无知觉。
是梦。
他迈开步子往前走,脚步落在地面上没有半点声响,触感却真实无比,可气氛……不,这里的一切都无端诡异。
营帐之间的过道空无一人,两侧帐帘拉的严严实实,偶尔有风吹过时,掀起一角,露出内里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直至走出十多步,虞夜白身形一顿,手指微颤。
眼前的景象顷刻之间刺透了他的理智。
“柳……”
血红的光线劈头盖脸的落在大地上,虞夜白在那“人”转身时看清了他的脸,喉咙里的声音骤然断裂。
“咔咔咔咔……”“柳源”的脑袋一百八十度旋转,脸还是熟悉的脸庞,可眼眶内不见眼球,反倒是浓郁翻腾的黑雾。
他的嘴巴大张着,嘴角几乎裂到了一个非人的弧度,唇瓣上下颤抖着。
他在说些什么,可虞夜白听不清。
天边一团黑云缓缓飘来,遮挡了血红的月光,一寸一寸,周围的一切陷入黑暗。
虞夜白脊背发凉,双脚像是黏在地面上,挪动不了分毫。
直至月光重新映照大地,四周的景象重新亮起。
待他再看清时,“柳源”不知何时已经只距离他一步之遥,而在他的身后,便是人山人海,同他一样的“兵卒”!
“你来了。”“柳源”歪了歪本就不稳固的脑袋,笑着说道。
虞夜白这次终于听清了。
那声音自“柳源”而出,又从四面八方不同的嘴巴里冒出来,密密麻麻……
他再也控制不住,猛地后退一步,可后背却突然撞上了什么东西。
他猛然转过头,只见一个“兵卒”已然站在他身后,僵直着身体,冲他咧嘴笑,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无数“人”从营帐内钻出来。
脚步僵直,像是被什么东西硬拖出来。
待虞夜白再次回过神时,他已经被围在了正中央,四周是密密麻麻的“人头”
“你来了。”
“你来了。”
“你来了。”
……
每个走出的兵卒都不约而同地说出同一句话,声音沙哑,像是被扼住喉咙挤出的气声。
虞夜白手心出了汗,他的视线扫向更远处,一团更为清晰的人影出现在辕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