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燃垂眸看著怀里人的侧脸:“怕我吗?”
谢之洲在他怀里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鬆下来。
他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怕。”
“討厌我吗?”
谢之洲把脸埋在他胸口,沉默了一会儿。
“……不討厌,但你以后注意一点。”
宗燃的胸腔微微震动了一下。
“嗯,我会注意。”
“那你保证。”
“我保证。”
谢之洲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小声说了一句:“算了,一个黑道大佬能说出这种话已经算不错了。”
宗燃低下头,嘴唇在他发顶上贴了一下。
谢之洲闭著眼睛,在心里重新盘算了一遍,他很清楚自己喜欢这个人什么——喜欢他所有的强势霸道,也喜欢他对自己独有的耐心和温柔。
而这一切,本来就是同一个人身上的东西,今晚只是让他提前看到了另一面,虽然有点太早了,但没关係,他们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適应。
这种事他以前只在新闻和电影里见过,而刚才它就在他眼前真实地发生了,说不害怕是假的,说不震惊也是假的。
他的心跳到现在都还没完全平復下来,后背靠著的胸膛却已经恢復了沉稳的起伏。
他不想让宗燃觉得自己软弱,但他也不想装得若无其事——一个几分钟前刚目睹了一场处决的十八岁少年本来就不应该若无其事。
这种事在宗燃的世界里是司空见惯的,但对他来说,它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一时半会儿根本散不掉。
可他也知道自己不是小孩子了,他不需要別人哄他说“那不是真的”或者“你什么都没看到”。
他看到了,他需要自己去消化。
然后他想到了宗燃刚才说的话——那个人背叛了他,还把一起出任务的兄弟卖给了对手,两个重伤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如果宗燃今晚没有开那一枪,下一次被出卖的人会是谁?阿鬼?老莫?还是其他跟著宗燃出生入死的人?
那些人他见过,眼神里全是忠心,他们也有家人,也有命,他们的命不该被一个贪得无厌的叛徒拿去换钱,人就是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在他从小长大的那个世界里,负责可能是道歉、赔钱、接受惩罚。
在宗燃的世界里,负责就是另一套规则,规则不同,但道理是一样的,那个人做了选择,就要承担后果。
他自己也做了选择,他选了宗燃。这个选择意味著他迟早要面对今晚这样的场面——也许不会每次都亲眼看见,但他知道它们会发生。
他不能一边享受这个人的好,一边拒绝接受这个人世界里那些不那么美好的部分,这不公平。
谢之洲闭著眼睛,在宗燃平稳的心跳声里把这些念头一个一个翻过去又翻过来,最后在心里默默地想一个黑道大佬能说出这种话,他觉得自己应该给个好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