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燃看著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刚才在外面,”宗燃开口了,“你看到了?”
谢之洲抱著被子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没有否认。
“那个人叫冯彪,管著城南两条街的生意,上个月他私下截了一批货转卖给了竞爭对手,不仅截货,还把出货的兄弟卖了。我的人被对面绑了三个,其中两个重伤,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宗燃的语气平淡。
他停了一下,看著谢之洲的眼睛。
“在我的世界里,有些规矩一旦破了就没有第二次机会。冯彪知道规矩,他也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所以我杀了他,不是因为我喜欢杀人,是因为我需要让所有人看到——背叛我的人会有什么下场。只有这样,那些跟著我出生入死的兄弟才不会白白流血。”
他伸出手將谢之洲放在被子上的手轻轻握住,拇指在谢之洲的手背上轻轻地摩挲了两下。
“我知道你看到了什么,你可能觉得我冷血,觉得我残忍。”他放低了声音,“这些评价我认,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一件事——你今天晚上在喷泉广场看到的一切永远都不会发生在你身上,永远不会。外面的世界和你的世界之间有一条线,我不会让那条线碰到你。”
谢之洲低下头看著那只握著自己的手。就是这只手,骨节分明,虎口和指腹还覆著薄茧,刚才扣动扳机夺走了一个人的命。
但此刻它轻轻的握著自己的手,轻到像是怕捏碎什么东西。
他想起自己刚刚做过的那个决定,这个决定现在依然不变,並没有因为刚才那一幕而动摇。
但如果说他没有任何心理衝击那是假的,他没有害怕到想逃,他只是需要时间去接受那样一个人,还有那个人背后的整个血腥世界。
“我没有觉得你冷血。”谢之洲终於开口了,声音很小,“我就是……第一次亲眼看到,以前只在电影里看过,但电影里都是假的,但刚才那个人……”
他没有把话说完,宗燃只是安静地握著他的手。
片刻后谢之洲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表情比刚才放鬆了一些,但嘴角的弧度有点无奈:“你知道吗,我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接受你。”
“接受我?”
“……嗯。”谢之洲又低下头,耳朵开始泛红,“就、就在你出去之前,我想了好久,觉得你这人虽然霸道得要命,但对我也算挺好的,而且长得又帅,身材又好,还有钱有势,我想了想好像自己不吃亏。”他撇了撇嘴,“然后我刚做完决定,你就给我表演了一个当场处决。”
宗燃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谢之洲这段话里巨大的信息量,隨即低低笑了一声:“你是在夸我?”
“重点不是这个!”谢之洲把枕头往他怀里一塞,脸涨得通红,“重点是我刚做完心理建设,你就——你能不能让我有个缓衝期?我知道你的世界是什么样子,我也没有要改变你的意思,但是……”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嘴里的:“你至少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吧。”
宗燃看著他——那双眼睛里没有厌恶,没有想要逃离,只有一点委屈。
他伸出手將谢之洲连人带被子一起搂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上。
他嘆了口气。
“对不起。”他声音很轻。
谢之洲愣了一下,显然没预料到他会道歉,他张了张嘴,本来还有一肚子控诉要往外倒,结果被这声“对不起”硬生生堵了回去。
“是我考虑不周。”宗燃的手指在他后颈上轻轻按了按,“我习惯了处理这些事,但我忘了你今天在这里,这件事我应该提前想到的。”
他低头看著谢之洲,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只有郑重的歉意。
“以后不会再让你撞见这种事。”他轻声说著,指尖温柔的在谢之洲后颈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带著安抚的意味,“我向你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