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绿萝伺候完谢长溪便去寻施筠哭了好一阵。
施筠被她这一哭唬得不轻,忙扶着绿萝关切地问她。
“怎么了?哭什么?”施筠声音轻细温柔,哄得绿萝收了声。
施筠扶着绿萝到亭子里坐下。
绿萝抬袖擦泪,越发委屈道:“昨夜郎君弄疼我了。”
施筠微怔,心道,这等事绿萝也要同她讲么。绿萝比她小两岁,如今才二八年华,瞧着倒还像个孩子。
这种事在这个环境下太过常见,施筠心里明白,却也止不住的难受。
末了,施筠轻抚她单薄的背,安抚道:“难为你了。”
绿萝眸中闪过一丝诧异,旋即一头扎进施筠怀里。
“姐姐,往后我只有你了。”绿萝一面绞着手帕,一面呜咽道,“姐姐也疼一疼我,莫疏远了我。”
施筠点头应下,绿萝哭了好一阵,她忽地起身,抿唇笑了起来。
“姐姐,我会弹琵琶,我弹一曲给你听可好。”绿萝拉起施筠就往房里去,取出心爱的琵琶。
施筠任由绿萝牵着,思绪早已飘到不知何处。
绿萝抱琵琶而出,在亭下弹起来。
施筠立在一旁,见她指法精准利落,音色清澈剔透,张弛有度,足见功底深厚。
今日天光正好,院中枝叶葳蕤,花团锦簇。
绿萝弹的《阳关三叠》,她的技法实在挑无可挑,比她那个年纪厉害得多。
施筠被黄澄澄的日光包裹着,可她的心却冷得发颤。
不多时,眼泪簌簌滚落。
绿萝弹得认真,不曾察觉到施筠在流泪。
曲终,她才抬眼。
“姐姐哭什么?”绿萝凝眉,上前问道。
施筠摇摇头,声音落寞,“想家了。”
“姐姐莫哭,郎君在一日,何愁没有家呢。”语罢,绿萝拉着她坐到亭下。
她将琵琶塞到施筠怀中,亲热地说,“姐姐,绿萝没什么别的本事,独琵琶弹得好,姐姐我教你吧,咱俩就一块解解闷。”
距离她上回弹琵琶好似上辈子的事,其实也不过四年不弹。
可她如今身在此地,从前弹琵琶的日子是再也回不去了。
施筠抱起琵琶,笑得苦涩,“我从前在家也弹过几回,只是学的不好。”
话落,她轻柔地抚摸琵琶,仿佛是什么稀世珍宝令她珍重。
绿萝满心疑惑,连带着看施筠的目光也渐渐带了几分审视。
她们这等风尘女子学琵琶是为讨人欢喜,那施筠学琵琶是为何,当真是好生奇怪的人。
施筠弹起她幼时听到的第一首歌《小星星》,绿萝细细打量施筠,见她指法虽生疏,但却快摸索了门道。
绿萝仔细听那曲子,更是奇怪,是她往日从未听过的,曲调平缓温馨。
一曲毕,施筠将琵琶还给绿萝,决心不再碰琵琶。
施筠正于起身,却见绿萝身后的月洞门前立着一人。
谢长溪立在原地,如松木般静静地看她。
施筠眸光微滞,微微欠身,再抬眼时谢长溪却已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