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他当成功学大师的时候,站在台上口若悬河,把台下的人忽悠得热泪盈眶、掏空口袋。
那算坏人吧?
可他拿那些钱资助了孤儿院,资助孩子读书。
今生他能为了权力不择手段,但对普通民眾,他总是能抱有一份善意。
不是刻意为之,是骨子里的,改不掉。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是因为前世孤儿院的经歷。
也许是因为老院长发红的眼眶。
也许是因为他见过真正的穷是什么样子,所以见不得孩子挨饿。
但他又確实是个混蛋。
这两种东西长在同一个人身上,拧巴著,纠缠著,谁也没把谁消灭掉。
他有时候想,自己大概是个偽善的人。
做善事不是为了別人,是为了让自己心里好过一点。
可话说回来,就算是偽善。
那个男孩如果能吃到一顿饱饭,谁在乎他心里想什么呢?
而他只是美利联邦的州长。
在他的辖区,他有权力,也有责任。
他可以推动法案,爭取预算,调配资源,让那些单亲妈妈、流浪汉、失业工人的日子好过一点。
不管出於什么动机,他確实也做了。
但在这里,他什么都不是。
他改变不了那个光著腿的男孩。
这大概就是他的矛盾——他不是一个好人,但他心里还留著一点好的东西。
那点东西不多,也不够把他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好人,但足够让他难受,让他沉默。
窗外,田野向后退去。
冬天刚过,田里的紫云英绿得正好,偶尔能看见一两棵早开的油菜花,黄灿灿地立在田埂边上。
水塘边的芭蕉叶还枯著,但根部已经冒出新的嫩芽。
二月的闽中大地就是这样。
旧的东西还没死透,新的东西已经在往外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