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笔记本合上,抱在胸口,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她旁边的男生问她:“你哭什么?”
她伸手摸了一下脸,才发现自己哭了。
“我没哭。”
她说。
但她的声音是哑的。
在芝加市,南区那间小酒馆里,电视已经关了。
酒馆老板把啤酒杯收起来,一个一个地擦,擦得很慢。
他擦到第三个杯子的时候,停下来,看著杯子上的水渍发呆。
那个年轻人还坐在吧檯前,没有走。
“老板,”
年轻人说。
“那个人说的,是真的吗?”
老板没有回答。
他把杯子放下,拿起另一个,继续擦。
“老板?”
“是真的。”
老板说。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每一句都是真的。”
他把杯子放回架子上,转过身来,看著那个年轻人。
“我在南越的时候,”
“我们也不知道在替谁打仗。但我们知道一件事——家里的人在挨冻。”
“我们在那里打仗,家里的人在挨冻。我们死了那么多人,家里的还人在挨冻。”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从来没有人问过一句。从来没有人。”
他低下头,把抹布扔进水槽里,水花溅出来,落在吧檯上,他没有擦。
“今天有人问了。”
他转过身,背对著那个年轻人,站在吧檯后面,肩膀微微起伏。
年轻人坐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把酒钱放在吧檯上,推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