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娥一把抢了过去:“月荷那份我替她收著,等她好了再给她。”
最后,刘北转身朝院门口走去。
赵春燕正靠在门框上,抱著胳膊看热闹。
刘北把十二块钱往她面前一递。
赵春燕毫不犹豫的伸手就接下了。
“行啊,还知道给我。”赵春燕把钱往兜里一揣,紧接著嘴就没停,“不过你也別拿这点臭钱就觉得自己翻身了。两条狼卖一百来块,听著挺多,全家上下八口人,够吃几天的?”
刘北没吭声。
他看了看手里剩下的钱,只剩二十九块了。
给家里添置东西,给苏月荷抓药,给孩子买鞋……远远不够。
他站在院子中间,看著破败的土坯房,漏风的窗户纸,三个缩在墙角不敢看他的孩子,还有灶台上那锅清汤寡水的棒子麵粥。
“以后鞭炮厂的活別接了。”
此话一出,院子一下子安静。
赵大娥抬起头。
林晚秋手里的铲子又停顿下来。
赵春燕挑了挑眉。
“糊纸筒、装药捻子,那玩意沾上火星就炸。”刘北解释著,“月荷昨天在镇上出的事,万一下回是在家里呢?”
“从今往后,我养家。你们不用再去干那些活了。”
院子里大约安静了三秒。
“噗——”
赵春燕第一个笑出了声,
“刘北,你当说相声呢?你养家?你要是能养家,母猪都能上树。”
刘北没接话。
赵春燕见他不吭声,火气反而更大了,声调拔高了几分,
“你要说你能养家,那我倒要问问你。当年林晚秋为什么嫁你?不就是因为你在人家面前拍著胸脯说一定让她过好日子?结果呢?生了盼盼,你嫌是赔钱货,天天摔碟子甩碗。人家信了你的人品,信了你的承诺,落了个什么下场?离婚!”
“后来月荷也信了你的鬼话,嫁过来了。你又怎么对人家的?生了念念你还是嫌!人家伺候你吃伺候你穿,你眼睛都不带正眼看一下的。结果呢?又是离婚!”
“到我这儿。”赵春燕指著自己的鼻子,“老娘是看你前面两个都离了,想著总不至於三连吧?结果呢?我给你生了个带把的,你他妈还不满意!嫌宝儿身子弱,不像你刘北的种。你是真说得出口啊!”
“三个女人,全离了。村里谁不在背后戳咱家脊梁骨?表面上叫我一声赵家嫂子,背地里管咱几个叫什么?刘北家的三件二手货!你以为我不知道?”
赵春燕胸口剧烈起伏著,眼眶泛了红,但一滴泪却一滴也没掉,
“所以你今天说要养家?你配吗?”
“轰!”
最后三个字如雷一样劈中了刘北,身子猛然一颤。
他看向林晚秋。
林晚秋站在厨房门口,低著头,一声不吭。
赵大娥坐在灶台前,也没有替儿子说话。
三个孩子挤在墙根下。小闺女刘念把脸埋在姐姐怀里。儿子刘宝缩在一旁,咳了两声,用怯生生的眼神瞄了他一眼,又飞快移开。
大闺女刘盼盼从头到尾盯著他,眼神里带著和年龄不符的冷。
八岁的小姑娘没说话,但那双眼睛比赵春燕的任何一句话都扎人。
刘北站在院子中央,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不是不想辩解,是根本就没资格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