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承略的剑重重插入青砖,剑柄犹自震颤:“即刻传令:凡卫所军官侵占屯田者,三日內自首可免罪,否则……”
他扫过眾人,目光在高敬石腰间的刀柄停留,“军法从事!”
一股寒意瞬间瀰漫整个厅堂。
丘民仰喉结滚动,艰涩开口:“督师……此举无异於虎口夺食。
那些豪强,盘根错节,与地方官吏、卫所將佐多有勾连,其势……其反扑恐如惊涛骇浪,阻力难以想像……”
“阻力?”徐承略厉声打断,声音不高,却带著金铁交鸣般的决绝,
“本督等的就是他们跳出来!这等贪婪无度、食国自肥之辈,长年累月吸食民髓,祸害边疆!
今日只收回田產,已是天恩浩荡!没让他们把歷年吞下去的,连本带利给我吐出来,便是本督的仁慈!”
他猛地转向高敬石、朱可贞、刘之纶三人,“宣府新军即刻整备,刀出鞘,箭上弦!
凡有抗令不遵,聚眾闹事,图谋不轨者……”徐承略眼中寒光暴涨,“杀无赦!以雷霆手段,犁庭扫穴!”
最后,他目光如鹰隼般钉向白慧元,命令斩钉截铁:
“传令满桂、石敬岩!大同新军,同步戒严,枕戈待旦!
本督要犁庭扫穴,毕其功於一役,將这宣大两镇的毒瘤,连根剜除!”
烛火猛地一跳,爆出一个明亮的灯花,旋即又暗了下去。
堂外,夜风骤然转疾,卷过空旷的庭院,吹得廊下悬掛的铁马叮噹作响。
那声音冰冷而急促,仿佛为这即將到来的铁血风暴,敲响了第一声战鼓。
翌日清晨,查缴隱匿屯田的榜文贴满宣大两镇各州府县城门、市集,另发各府县、卫所,官吏沿街宣讲。
过往百姓看到新的榜文,聚拢在各个城门处围观,有识字老夫子摇头晃脑颂念:
宣、大两镇军民、官吏、卫所將佐知悉:卫所屯田,乃养兵保边根本!
今查將佐侵吞七成、富户投献避税,流民无地可耕,此弊不除,边地难安!
本督持尚方宝剑,立此令:其一,匿田者三日內自首,田充公、免其罪;逾期查实,发边充军。
其二,卫所侵占屯田,三日內必还;抗命者,军法从事!
其三,各官依《鱼鳞图册》清查,包庇者罢官,秉公者记功。
其四,军民举报匿田,属实赏银五两;诬告反坐。
宣、大將士已枕戈待旦,凡抗令闹事、图谋不轨者——杀无赦!
勿谓本督言之不预!
宣大总督徐承略!
崇禎三年七月十五日!
“轰!”城门口看榜的百姓瞬间炸了锅。
租种富户土地的佃农攥紧了拳头,眼底冒光:“这群吸咱们血汗的蛀虫,终於有人治了!”
流民们更无顾忌,有的攥著衣角抹泪,有的直接扯开嗓子喊:“这下有地种了!”
旁观看热闹的百姓也是满眼敬仰:“这样的魄力,还得是咱们的徐督师!”
宣府巡抚郭之琮收到徐承略清查田亩的公文时,案牘上怀来县引水渠的文书还摊开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