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听罢没再多言,只吩咐高有成:“备一套换洗衣物,我稍作整理,再去觐见父皇。”
高有成望着他,神色踌躇,欲言又止。
太子瞥他一眼:“有话直说便是。”
高有成躬身劝道:“殿下,何不即刻先去面圣?二皇子听闻陛下龙体有恙,一到便立刻入帐请安。但依奴才看,此刻陛下心里,最盼着见到的是殿下您啊。”
有些事情,高有成只能委婉提醒,半句也不能明说。
二皇子一路风尘仆仆,入帐便痛哭流涕、哀戚万分,纵使几分刻意,落在病弱的陛下眼里也显得情真意切,格外熨帖人心。
太子与二皇子本是一同抵达,却迟迟不肯露面,反倒先要梳洗整衣,落在陛下眼中,是不是就显得淡漠疏离,少了几分忧心君父的急切。
太子或许是想收拾得利落点,以沉稳担当之姿面君,免得陛下见他神色慌乱、心生牵挂,不能安心静养。
往日陛下身子康健时,可能会懂这份苦心,甚至会暗自欣慰。
可如今陛下卧病虚弱,理智是一回事,感情又是另一回事。
往日龙体强健时,太子就算言语任性、偶有顶撞,说些造反之类大逆不道的言论,陛下也只当玩笑,全然不放在心上。
可现下病势沉重之际,太子只要稍显不够悲戚,陛下心底难免会胡思乱想,疑心他是不是巴不得自己早逝。
人情世故,境遇不同,言行举止带来的观感与深意,便全然两样。
从前行事随性尚可,唯独此刻万万不能再由着自身性子来。
行事不能只论自己本心如何,更要思量旁人看在眼里是何种模样,会生出何种揣测,又会传递出怎样的信号。
哪知太子听了颔首:“你说得有理。再让人备一根软鞭送来。”
高有成闻言一怔,满脸愕然:“殿下?”
他迟疑了片刻,见太子神色不变,毫无更改之意,只得躬身领命。
纵使深得主子信任,他也时刻谨记奴才本分。
他一向爱广结善缘,可身为奴才,能委婉提点到这一步,已是极致。
再多言多语,便是逾矩失分寸了。
不多时,太子梳洗完毕,手中提着一根软鞭,径直走到御帐门外。
刚靠近帐前,便听见里面传来永熙帝虚弱疲乏的声音:“别再哭嚎了,吵得朕脑袋发疼。就只有你一个人过来了?”
二皇子跪在榻前,抽抽噎噎地回话:“回父皇,太子哥哥与儿臣是一同抵达大营的。”
他抹着眼泪,语气满是惶急与自责:“儿臣一路上心系父皇龙体,心急如焚,抵达之后便方寸大乱,慌慌张张闯进来请安,一时竟没顾上留意太子哥哥的去向。”
永熙帝躺在病榻上,看着他这般哀切模样,欣慰道:“你向来是个纯孝的孩子,朕心里都清楚。”
这话入耳,二皇子顿时激动得浑身发颤,眼泪落得更凶,哽咽得话都说不完整:“儿臣……儿臣……父皇……呜呜……能得父皇这一句夸赞,便是让儿臣即刻赴死,也心甘情愿!”
“浑说什么胡话!”永熙帝沉声呵斥,语气里却没多少怒意。
二皇子连忙收了几分哭腔,俯身请罪:“是儿臣失言,只是听闻父皇体恤,一时太过激动。”
他带着哭腔继续道:“往日里,看着太子哥哥能在父皇面前随性相处,撒娇耍赖,儿臣心里羡慕极了,从未敢奢求父皇这般夸赞……”
永熙帝听了神色微黯:“往日,倒是朕疏忽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