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鼎与钟继恒闻言,下意识对视一眼,眼中不约而同地泛起几分犹豫与迟疑,气氛一时凝滞。
将手中的人手尽数交出去,从来都不是一句简单的信任与否便能定论的事,牵扯的利害、背负的考量,远非三言两语能说清。
林楠偏偏把它简化成一个信任与否的问题:“爹娘既然已经对我的身世没有怀疑了,我也尽数展露了自身能力,如今,爹娘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话音稍顿,他顺势摆出以退为进的姿态,明显冷淡了些:“若是爹娘终究信不过我,便只当我方才的话从未说过。”
垂下眼帘,面上是显而易见的沮丧:“我清楚,我不是在爹娘身边长大的,平时里相处也不算多,有些生疏隔阂我能理解。”
“在此之前,我不也对爹娘有所隐瞒、心存戒备吗?”
“反倒若是爹娘耳根软,轻信,我才不敢掏心掏肺,将一切和盘托出。”
“我们本就该是在朝夕相处里,慢慢摸清彼此的脾性,底线,一步步交付真心与信任。”
“所谓信任,从不是凭着血缘亲疏、关系远近,就能轻易托付的。”
“是靠一件事一件事做实,一句承诺一句承诺兑现,让对方真切看到你的能力、信服你的品行。”
“这些道理,我都懂。”
“所以回来之后,一言一行都是在坦诚的展示自己,恨不能将一颗赤诚之心剖开来,证明给爹娘看。”
说到动情处,林楠鼻头一酸,似乎控制不住地抽噎了一声,随即又强行将翻涌的情绪憋了回去,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罢了……终究是我心急了。”
“我从没想过要指责谁,爹娘也可能不是不信我,不是不疼爱我,我……”
他似乎再也说不下去了,慌忙抬手遮住眼:“爹娘,我心绪乱得很,先回去了。”
钟继恒连忙出声唤住他:“正南……”
林楠转头看来。
钟继恒望着他,话到嘴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江南是红莲教的根基所在,只是这份根基,大半都是底层贫苦百姓。
人数庞大,是红莲教最坚实的底层助力。
反观北方,他们经营多年的人脉,皆是富商巨贾、朝野官吏。
人数寥寥,却个个身居要位、手握实权,牵一发便可动全局。
正因如此,江南红莲教尚可托付,北方苦心搭建的人脉网,却叫人万般难以割舍。
并非江南根基无足轻重。
而是红莲教本就规矩森严、体系自成一脉,纵使全盘交付,内情尽数告知,也绝非一人便能肆意掌控、随意摆布。
但北方的人脉不同,那是陈家多年暗中经营、私人维系的隐秘势力,牵绊更深,利害更重。
钟继恒斟酌再三,将其中情况委婉告知林楠。
林楠听了直接反向:“陈家的私人势力,我不能知道?”
“那你们打算交给谁?”
“是大哥,还是二哥?”
“难不成要我殚精竭虑稳住红莲教,旁人却手握最核心的底牌?”
“我此番索要北方势力,又不是为了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