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从紫宸殿出来,穿过重重宫门,向后苑行去。赵煦走在最前,赵佲紧随其侧,身后依次是赵佖、赵佶、赵俣、赵似几位亲王。宦官宫女远远跟在后面,不敢靠近,只留这一众兄弟漫步在冬日的宫道上。越往后苑走,空气里那股隐隐约约的腥甜味便越发清晰。昨夜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青石板上,虽然已经过紧急清理,但缝隙间还能看到暗红色的痕迹。路边的冬青丛,有几株枝叶凌乱,显然是被慌乱的脚步踩踏过。远处的墙角,几个内侍正在用水冲洗着什么,见官家一行过来,连忙跪伏在地,头都不敢抬。赵佲的目光扫过这些痕迹,心中微微一叹。昨夜在这里,血流成河。赵煦却仿佛什么都没看见,步履从容,面色如常,甚至还时不时指点着路边的花木,与身后的兄弟们说笑几句。穿过迎阳门,后苑花园便在眼前。这是皇城中最大的一处园林,占地数十亩,亭台楼阁,假山池沼,应有尽有。冬日里虽然草木凋零,但几株老梅开得正盛,暗香浮动,倒也别有一番景致。园中有一座六角小亭,飞檐翘角,玲珑剔透,名曰“撷芳亭”。赵煦在亭前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几个弟弟:“进去坐坐。”众人鱼贯而入。亭中有一张石桌,六个石凳。赵煦在主位坐下,拉着赵佲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其余几人按年龄依次落座——九弟赵佖、十一弟赵佶、十二弟赵俣、十三弟赵似。最小的赵似今年才十二岁,生得圆脸大眼,一脸天真。他坐下后东张西望,似乎对这座亭子很感兴趣。赵煦看着这几个弟弟,目光从每个人脸上缓缓扫过。那目光很温和,却让赵佖、赵佶几人莫名感到一丝压迫。沉默了片刻,赵煦忽然开口:“诸位兄弟,对楚王叔怎么看?”此言一出,亭中顿时安静下来。赵似眨巴眨巴眼睛,脱口而出:“楚王叔?他有什么问题吗?六哥?”他那双大眼睛里满是天真,显然是真的不明白。赵煦看着他,脸上露出几分笑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没什么,六哥随口一问。”他的手在赵似头顶停留片刻,然后收回,目光转向其他人。赵佖低着头,盯着面前的石桌,仿佛那上面刻着什么绝世文章。赵俣一脸茫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赵佶则面色平静,端坐如仪,唇边甚至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十一弟,”赵煦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你怎么看?”赵佶抬起头,目光与赵煦微微一触,随即垂下眼帘,声音温润平和:“官家,臣弟与楚王叔素无交集,不甚了解。不过……听闻王叔素有贤名,在朝中口碑不错。”他顿了顿,补充道:“昨夜的事,臣弟也是今早才听说。王叔入宫救驾,忠心可嘉。只是没想到……他竟有旧疾复发。臣弟心中,甚是惋惜。”他说得滴水不漏。赵煦听着,唇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很浅,却让赵佶心中微微一凛。“惋惜?”赵煦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似乎品了品其中的滋味,然后点了点头道:“十一弟说得对,确实该惋惜。”他转过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声音提高了些:“楚王叔忠于王事,昨夜入宫救驾,不幸旧疾复发。朕已下旨,加封他为太师、燕王,特许归第养病。”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诸位兄弟若得空,替朕多去看看王叔。他劳苦功高,该享享清福了。”这话说得明白,楚王“养病”去了,你们该去看看就去看看,别让人觉得皇家寡情。赵佖、赵佶、赵俣、赵似四人齐齐起身,躬身道:“遵命!”赵煦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他端起面前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又放下。“你们几个,年纪也都不小了。”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朕有意让你们年后出阁受教,入讲筵所,每日由诸位相公轮流授课。好好读书,长长学问,将来也好为朕分忧,为大宋分忧。”这话是对所有人说的,他的目光却落在了赵佶身上。“十一弟。”赵佶微微一凛,抬起头。赵煦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你呀,要收一收性子了。别再整日寻花问柳,流连那些烟花之地。多花些心思在学问上,多读读圣贤书,将来也好为朕分忧,为大宋分忧。”赵佶垂下眼帘,面色不变,躬身道:“遵命。”他的声音依旧温润,听不出任何波澜。赵煦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他的态度。他站起身,对众人道:“你们几个,先去庆寿宫。今日咱们兄弟一起去太后那里用饭。”他顿了顿,看向赵佲:“朕有话要跟雍王单独聊聊。”众人起身行礼,鱼贯退出亭子。赵佖走在最前,脚步匆匆,似乎想快点离开这个让他浑身不自在的地方。赵俣跟在后面,一脸懵懂,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赵似蹦蹦跳跳,已经开始问赵佖“太后宫里今天吃什么”。赵佶走在最后。他的步伐依旧从容,面上依旧带着温润的笑意。只是在转身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在赵煦和赵佲身上停留了一瞬。那一眼极短,仿佛只是随意一瞥。可赵佲却捕捉到了。那目光里,有一丝一闪而过的……他说不清是什么。众人离去,亭中只剩下赵煦和赵佲两人。冬日的阳光透过亭檐的缝隙洒落下来,在石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隐隐传来几声鸟鸣,更显得此处静谧异常。赵煦重新坐下,看着赵佲,忽然笑了。那笑容和方才面对赵佶时完全不同。没有了那种审视和压迫,只有兄长对弟弟的亲昵和随意。“庆弟,”他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你对十一弟怎么看?”:()天龙,我妈是康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