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安静下来。另立一亲王尊号?大宋立国百余年,亲王之号早有定例。齐、楚、燕、韩、赵、魏、秦、吴,这八个字,是亲王中最尊贵的。赵煦却没有丝毫意外之色。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问道:“章相公以为,应作何尊号?”章惇沉吟片刻,缓缓道:“雍。”他顿了顿,解释道:“雍者,和也。昔周文王都雍,肇基王业,垂范后世。南阳郡王文治武功,皆有大成,正应此字。且‘雍’字不在八王之列,既不违祖制,又彰其功,可谓两全。”赵煦听完,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殿中群臣:“众卿以为如何?”曾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安焘微微颔首,显然很是满意。其他官员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无人出言反对。赵煦的目光最后落在赵和庆身上:“庆弟,你以为如何?”赵和庆站在班列中,听着这一番你来我往的争论,心中只觉得好笑。他当然知道,这一切都是早就议定好的。什么曾布反对,安焘赞成,章惇折中。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码,演给天下人看的。他就是那个被演的人。他上前一步,躬身道:“全凭官家做主。”赵煦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然后,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朗朗:“既如此,朕意已决。”他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扫过殿中群臣:“南阳郡王赵和庆,文武兼备,功勋卓着。今特加封为雍王,位在诸王之上,以示朕酬功之意。”他顿了顿,又道:“着有司择日行册封之礼,录入宗室玉牒。”百官齐齐躬身:“官家圣明!”赵和庆也躬身行礼:“臣,谢官家隆恩。”身旁,赵似悄悄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庆哥,恭喜啊!雍王!位在诸王之上!”赵和庆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赵佶依旧目不斜视,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可若是有人仔细去看,便会发现他垂在袖中的手,微微攥紧了一瞬。册封之事议定,殿中气氛愈发轻松。赵煦重新坐下又开口道:“还有一件事,朕想听听众卿的意见。”众人凝神倾听。赵煦放下茶盏,目光温和地看向赵和庆:“庆弟年已十五,按制当娶亲了。朕之前与中枢的相公们商议过,为他择了一位佳人。”他顿了顿,缓缓道:“岭南宋家嫡女,宋青丝。”章惇闻言,立刻上前一步,赞道:“官家慧眼!岭南宋家,累世大族,自南北朝时便雄据岭南,乃是传承数百年的武道世家。隋唐之际,宋家达到巅峰。自太祖立国以来,宋家一直归附我朝,忠心耿耿,世代镇守岭南,从无二心。”他顿了顿,看了赵和庆一眼,笑道:“且雍王殿下与宋家姑娘两情相悦,正是天作之合,良配无疑。”安焘也点头道:“宋家虽远在岭南,却是百年望族,家风清正。宋家嫡女自幼习武读书,品貌俱佳,与雍王殿下正相匹配。这门亲事,臣以为极好。”赵煦点了点头,看向赵和庆:“庆弟以为如何?”赵和庆站在那里,听着这一番话,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就是当“牵线木偶”的感觉吗?虽然他和青丝确实是两情相悦,私定了终身。他上前一步,躬身道:“全凭官家做主。”赵煦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他看向端明殿学士、礼部尚书邓润甫:“着礼部择吉日,备聘礼,尽快派人南下岭南,向宋家下聘。此事要办得体面些,不可怠慢了宋家姑娘。”邓润甫躬身:“臣遵旨。”赵煦又道:“待婚事议定之后,择日迎娶。庆弟是朕的弟弟,他的婚事,便是朕的家事,也是朝廷的国事。务必要办得隆重,办得体面。”百官齐声道:“官家圣明!”赵和庆站在那里,听着这一声声“圣明”,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婚事议定,赵煦似乎还没有结束的意思。他沉吟片刻,又开口道:“还有一件事。”众人凝神。赵煦看着赵和庆,目光里有着几分意味深长:“庆弟既已加封亲王,按制当赐单字名,以示尊崇。”赐名?殿中顿时响起一阵议论。大宋宗室,确实有“赐名”之制。亲王、郡王成年之后,皇帝往往会赐一个单字名,以示尊崇,也便于书写玉牒。赵和庆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果然,那些相公们开始引经据典了。曾布第一个开口:“臣以为,雍王殿下当以‘仁’字为名。仁者,爱人也。殿下仁厚宽和,正合此字。”,!户部尚书刘拯道:“臣以为当以‘信’字为名。信者,诚也。殿下言必信,行必果,正合此字。”……赵和庆站在那里,听着这一群老头子你一言我一语,给他起名字,只觉得一阵恶寒。一个个单字从这些相公们嘴里蹦出来,每个字都引经据典,每个字都头头是道。可他听着,只觉得……怎么说呢?就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烤,还得笑着说“真暖和”。他偷偷瞥了一眼御座上的赵煦。赵煦正端着茶盏,慢慢呷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可那嘴角,分明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赵和庆心中暗暗咬牙。好你个赵煦,看戏看得挺开心是吧?就在众说纷纭之际,御座旁的张茂则忽然开口了。他上前一步,躬身道:“官家,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赵煦放下茶盏,看了他一眼:“讲。”张茂则抬起头,声音不疾不徐:“老奴记得,半年前雍王殿下在关中时,曾自称过一个名字。”他顿了顿,缓缓道:“赵佲。”佲?殿中顿时安静下来。章惇眼睛一亮,喃喃道:“佲……佲者,明也。从人从名,有‘光明’‘昌盛’之意。此字与‘和庆’二字寓意相通,又与殿下身份相合——妙啊!”安焘也点头道:“不错。佲字虽不常见,却大有出处。《诗经》有云:‘猗嗟名兮,美目清兮’。名,通‘明’,佲与名同音,正取光明之意。”曾布沉吟片刻,也点了点头:“此字确实好。既有光明之意,又与殿下旧名相通。且不落俗套,不与人同。”几个相公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觉得这个“佲”字好。赵煦听着,微微点了点头,看向赵和庆:“庆弟以为如何?”赵和庆站在那里,听着这些老头子夸赞“赵佲”这个名字,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当初随口编的名字,你们也能夸出花来?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躬身道:“全凭官家做主。”赵煦笑了笑,站起身,声音朗朗:“既如此,雍王赵和庆,自今日起,更名赵佲。录入宗室玉牒,布告天下。”百官齐声道:“官家圣明!”大事议定,赵煦站起身,摆了摆手:“退朝。”百官齐齐躬身:“恭送官家!”赵煦走下御座,向殿后走去。走到殿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殿中那几个年轻的身影:“几位兄弟,随我去御花园走走。”赵佲、赵佶、赵似等人连忙躬身应道:“是。”赵煦点了点头,转身离去。赵佲等人跟在后面,鱼贯而出。紫宸殿外,冬日的阳光正好。赵佲走在最后,望着前面那几个兄弟的背影。赵似正凑在赵煦身边,叽叽喳喳说着什么,惹得赵煦频频发笑。赵俣跟在后面,一脸憨厚,时不时插上一两句。只有赵佶,走在中间,不疾不徐,面上始终带着温润如玉的笑容。看着赵佶的背影,赵佲想起昨晚那个逃走的的二百多名死士。他想起方才殿中,赵佶袖中那一闪而过的攥紧。:()天龙,我妈是康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