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佲微微一怔。他沉思片刻,斟酌着道:“十一弟天赋不凡,兴趣涉猎很广。不过臣弟与他接触甚少,对他……不甚了解。”赵煦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你呀,”他伸手指了指赵佲,“还不跟为兄说实话?”赵佲一愣。赵煦靠向椅背,慢悠悠道:“你掌控群英殿,皇城司的权柄也握了大半。天下消息,比你精通的人,恐怕没有几个。你说‘不甚了解’——糊弄谁呢?”赵佲看着他,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兄长既然都知道了,还问臣弟做什么?”赵煦挑了挑眉:“为兄想听你说。”赵佲收起笑容,沉吟片刻,缓缓道:“十一弟……自幼养尊处优,性子轻佻浪荡。宫里有传言,说先帝在世时,曾在秘书省观看南唐后主李煜的画像,之后便有了十一弟。后来便有‘李煜托生’的说法。”他顿了顿,继续道:“十一弟自幼喜爱笔墨丹青,于书画一道确实天赋异禀。他的字画,臣弟见过几幅,确实有几分南唐后主的遗韵。至于其他……”他看了赵煦一眼:“放浪形骸,常流连于烟花之所。这是京中人都知道的事。”赵煦听着,点了点头。“十一弟很讨太后欢心。”他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赵佲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兄长的意思是……”赵煦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看着亭外那几株开得正盛的老梅,沉默了许久。然后,他转过头,看着赵佲。那目光里,有着只有兄弟之间才能读懂的东西。“庆弟,”他轻声道,“你我虽不是亲生兄弟,但从小一起长大。那些年,在这宫里,只有你陪我。”赵佲心中微微一颤。他想起许多年前,那个九岁登基、在太皇太后阴影下战战兢兢长大的少年。想起那些年,彼此依靠的岁月。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听赵煦继续道:“先帝在世时曾对你我说过。”赵佲看着他。赵煦的声音很轻,很慢,仿佛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煦儿持重端方,如静水深流;庆儿活泼赤诚,如旭日初升。望你二人,如这玉佩之上双龙,虽形貌相异,然气韵相通,彼此呼应,相辅相成。今日结此信物,当永记兄弟情谊,守望相助,不离不弃。”他转过头,看着赵佲,眼眶微微泛红:“庆弟,你还记得吗?”赵佲只觉得胸口一热。那些话,他怎会不记得?那是元丰八年先帝把他和赵煦叫到福宁殿,亲手把双龙玉佩交给他们,一块给了赵煦,一块给了他。他站起身,单膝跪地,抱拳道:“臣弟永世不敢忘!!!”赵煦连忙把他扶起来,拉着他重新坐下。“好兄弟。”他拍了拍赵佲的手,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有你这句‘永世不敢忘’,为兄就放心了。”他顿了顿,忽然换了个话题:“明年你大婚之后,朕欲让你担任开封府尹,给你加加担子。”赵佲愣住了。开封府尹?!那是……那是太宗、真宗登基之前的职位!!历来由储君或亲王担任,但更多时候,是储君的“预演”。兄长这是……他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这是试探吗?他连忙起身,推辞道:“兄长,这如何敢当!臣弟年轻识浅,才德俱缺,如何能担此重任?”赵煦看着他,忽然笑了。“庆弟不必推辞。”他摆了摆手,“开封府政务繁重,朕不会真的让你去处理那些鸡毛蒜皮的琐事。政事仍有权知开封府操作,你挂个名,帮朕看着点就行。”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毕竟是咱们自己家的事,得有个自己人盯着。”赵佲听着这话,心中渐渐明白过来。挂名。看着点。这是……要把自己留在汴京,不能到处乱跑了。他这两年确实跑得太野了,西北环庆路,东南两浙路,台州温州泉州,来回奔波,一年有大半时间不在京城。兄长这是想让他收收心,沉淀沉淀。他心中转过无数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片刻后,他躬身道:“全凭兄长做主。”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臣弟有一事相求。”赵煦挑了挑眉:“说。”赵佲抬起头,目光直视着他:“臣弟请命,婚前去一趟河北西路。”河北西路?赵煦的眼神微微一凝。“庆弟是想……去找皇叔祖???”赵佲点了点头。“兄长,老爷子生死不知,臣弟心中难安。”他的声音低沉,却透着坚决:,!“他老人家从小看着我长大,如今他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臣弟若不去找一找,这辈子心里都过不去这道坎。”赵煦听着,沉默了。他闭上眼睛,又睁开。“朕准了。”赵佲眼睛一亮。“不过——”赵煦看着他,目光里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要等你侄子出生以后再去。”赵佲一怔。侄子?赵煦唇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有着几分即将为人父的期待和骄傲:“皇后产期就在这几日。最多五天,你就能见到你侄子了。”赵佲心中大喜:“兄长!皇嫂要生了?”赵煦点了点头:“太医说,就在这几日。朕已经让人准备好了。等孩子落地,咱们一起过元日。然后你再出发去河北西路。”他顿了顿,拍了拍赵佲的手:“这是朕的第一个孩子,也是你第一个侄子。你这个做叔叔的,总得见一面再走吧?”赵佲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点了点头,郑重道:“臣弟遵命。待见过侄子,过了元日,臣弟再出发。”赵煦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站起身,拉着赵佲的手:“走。太后和弟弟们恐怕等急了。去庆寿宫给太后请安。”两人并肩走出撷芳亭,向迎阳门行去。冬日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在地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紧紧相依,仿佛从未分开过。(本卷完):()天龙,我妈是康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