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片还在地上躺着,裂开的玉符边缘渗出那丝红雾,像一缕没烧尽的香头,断断续续地往外冒。方浩蹲在高台边上,盯着那玩意儿看了半晌,没动,也没说话。青铜鼎搁在脚边,鼎口朝上,像个等饭吃的碗。
天刚亮透,营地里人影来回走动,昨夜那一仗留下的焦土味还没散干净。几个弟子正蹲在旗杆下给被俘的探子绑绳子,那人嘴还挺硬,嚷嚷着“血衣尊者必报此仇”,结果被塞了把沙子进嘴里,立马闭了嘴。
就在这时候,墨鸦从西边慢悠悠走过来,手里拎着一根磨得发亮的阵杖,另一只手摸索着地面石纹,像是在数砖。他走到玉牌残片三步远的地方忽然停住,耳朵微动,指尖在杖头轻轻敲了三下。
“有动静。”他说。
方浩抬头:“哪?”
“不是敌人。”墨鸦蹲下,手指贴上阵图边缘的一块青石,“是信号。从这破石头里蹦出来的,频率不对劲。”
方浩“哦”了一声,顺手把青铜鼎往阵图中心一推:“那你听听,是不是他们家客服回电了。”
墨鸦没理他这句废话,耳朵贴上鼎壁,手指顺着鼎沿缓缓移动。鼎身微微震了一下,像是打了个嗝。紧接着,一道极淡的光纹从鼎底浮起,断断续续,像谁用歪笔画了几道星轨。
“十二息一次,跳三下,停半拍。”墨鸦低声说,“不是自然波动。有人在远处定点发送,像是……导航信标。”
“导航?”方浩咧嘴,“还是带语音提示那种?”
“方向西北,三千五百里左右。”墨鸦皱眉,“地图上没有标记,古籍也没提过。但信号结构很熟,有点像‘遗落区域’的唤醒频段——你记得《九洲禁地录》第三卷里那个失踪的‘空域门’吗?”
“不记得。”方浩老实说,“我翻那书是为了找能换钱的宝贝,看到第二页就睡着了。”
墨鸦叹了口气,继续听。鼎里的嗡鸣越来越稳,光纹也连成了线,隐约勾出一片地形轮廓:中间是个洼地,四周环着七座尖山,像七根插进地里的刀。
“有意思。”方浩突然来了精神,“这地方没名字,没人管,还没人去过——说明啥?”
“说明可能有埋伏。”墨鸦冷静地说。
“错。”方浩一拍鼎,“说明没人抢!咱们先到先得,挖出来的东西全是咱的。就算挖出个破碗,我也能说是上古圣器,拍卖会上喊‘起拍一万灵石’,底下人肯定抢。”
墨鸦没接话,只是又敲了三下阵眼,确认信号没中断。
方浩站起身,冲远处喊了一嗓子:“来人!敲钟,召集骨干,高台开会!顺便把食堂剩的那锅肉端上来,饿了。”
不到一炷香工夫,十来个弟子围在高台下,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眼神发亮。谁都知道,宗主一开会,不是发任务就是发奖。而发任务的尽头,往往就是发奖。
方浩站在台上,一手扶鼎,一手拿着墨鸦刚画的简图,举起来晃了晃:“昨夜抓了仨偷窥的,顺手捡了块破玉牌。本来想当废品卖,结果它自己开始放音乐。”
底下有人笑。
“这音乐呢,不是唢呐也不是二胡,是信号。”方浩指了指图,“指向西北三千五百里外一个没人知道的地界。可能是宝地,也可能是陷阱。但我这人一向不怕陷阱——因为我比陷阱还坑。”
众人哄笑。
“现在我要组个小队,十人以内,轻装上阵,去那边看看情况。”他顿了顿,“首登新域者,名字记入《宗门开拓志》,赏下品灵器一件,外加一年免费泡温泉资格——楚长老改造的那个八卦剑阵温泉,水温刚好,还能顺带淬体。”
话音未落,底下立刻炸了锅。
“我去!我昨晚值班最久!”
“我跑得快!上次追兔子一口气三十里!”
“我会做饭!探险路上不能饿着宗主吧!”
“我能看风水!我家祖坟就建在龙脉上!”
方浩摆手压住喧哗,目光扫过人群:“别急,不是现在就走。先筛选,再准备。这次不是打架,是探路。要脑子活、手脚稳、不怕黑、不乱叫。”
他回头看了眼墨鸦:“你也去?”
墨鸦点头:“信号是我发现的,不去不合适。而且……”他耳朵又抖了一下,“这信号后半段有点杂音,像是夹了别的信息。我想听清楚。”
“行。”方浩咧嘴,“瞎子带路,反向靠谱。”
他把简图卷好,塞进怀里,又低头看了看那堆裂开的玉牌残片。红雾已经不冒了,但残片缝隙里似乎还有一点微弱的闪动,像心跳。
方浩抬起脚,轻轻踩了下去。
“咔。”
一声脆响,最后一块碎片裂成两半。
他收回脚,拍拍手:“出发前还得做件事。”
“啥?”
“去药园找陆小舟。”方浩说,“听说他最近种了棵怪草,叫什么‘梦境激励植’,说是能让人做梦都想着探险。咱得带上几株,万一路上有人想回家,就让他闻一口,梦里都是金山银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