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药园的篱笆,露水还挂在草尖上晃荡。方浩一脚踩进泥地,鞋底沾了片烂叶子也没管,直奔温室中央那株泛着蓝光的怪草。
陆小舟正蹲在旁边,手里捏着根木签,小心翼翼刮下一点叶脉渗出的汁液,滴进玉瓶里。他头也不抬:“宗主来了?正好,这玩意儿刚熟透,再晚半刻钟就得自燃。”
“自燃?”方浩凑近一看,那植株通体幽蓝,叶片像被星河浸过,脉络里有光点缓缓流动,一呼一吸似的。“你确定这是草,不是哪个老妖怪藏在里面打坐?”
“是草。”陆小舟把玉瓶塞好,收进怀里,“我用生长激素符催了七天,又浇了三遍混沌土泡的水。昨天兔子蹭了一口,当场开始挖坑,一边挖一边喊‘我要登月’,拦都拦不住。”
方浩咧嘴一笑:“那你这不叫种草,叫造梦工厂。”
他伸手就要去碰叶片,陆小舟急忙抬头:“等等!还没试过对人有没有副作用——比如梦见自己变成白菜被人炖了。”
“怕啥。”方浩已经摸了上去,“大不了梦见我被拍卖会坑了,这我熟。”
指尖刚触到叶片,眼前猛地一黑。
接着,无数星系在他脑子里炸开。银河旋转,星辰碎裂又重组,一道道门户悬浮虚空,远处有大陆漂浮在云海之上,脚下是无尽阶梯通向未知深渊。耳边响起低语,不是谁在说话,更像是天地本身在召唤:“去吧,那里有你没见过的天地。”
他呼吸一滞,手没松。
三息后,他猛地抽回手,退了两步,喘了口气:“……这哪是做梦,这是直接往心窝里捅火把。”
陆小舟紧张地看着他:“有效?”
“太有效了。”方浩抹了把脸,眼神发亮,“我刚才差点想立刻出发,现在就想走。”
“那……是不是太刺激了?”
“不,刚刚好。”方浩拍了拍少年肩膀,“你这草,比灵石还好使。来,咱们去外头,让大伙儿也尝尝这‘心火味’。”
药园外空地上,十来个弟子已经在列队等候。听说要试新玩意儿,一个个伸长脖子,有人搓手,有人原地蹦跶。
方浩站上石台,举起那株蓝光流转的梦境激励植:“看见没?这就是咱探路小队的精神口粮。谁敢第一个来试试?记功一次,回来还能优先挑战利品。”
人群安静了一瞬。
陆小舟突然往前一步:“我来。”
他走到植株前,深吸一口气,伸手轻抚叶片。
刹那间,身体一晃,嘴角慢慢扬起:“……我看见一片菜地,会走路的那种。它说……欢迎回家。”
众人哗然。
一个弟子惊呼:“他说梦话了!”
另一个喃喃:“我也想看看会走路的菜地……”
方浩一挥手:“分组上,十人一批,轮流接触。别挤,都有份。”
第一批人围上去,有的闭眼伸手,有的踮脚观望。不到片刻,低语声此起彼伏。
“那是雪山上的金门……我看见钥匙在飞……”
“我在驾船!底下是云海,船上全是铠甲人!”
“我怎么在爬树?树顶坐着一只鸡,它说它是凤凰祖宗……”
越来越多的人眼神发亮,原本抱着胳膊冷眼旁观的,也忍不住往前挪步。有个平日最怕黑的弟子,刚才还嘀咕“万一路上遇鬼咋办”,此刻却攥紧拳头,低声念叨:“我要走完那条星路,必须走完。”
方浩站在高处,环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
等最后一批人回过神,他清了清嗓子:“你们刚才梦见什么?金山?美人?都不是。”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是路。一条没人走过的路。那才是我们此行的意义。”
底下没人接话,但所有人的脊背都挺直了。
他弯腰从盆中取出三株幼苗,小心放进玉盒,扣紧盖子,收入袖中:“带在路上。万一有人迷惘,就让他再梦一次。”
转身时,他看了眼陆小舟:“你留下照看母株。这草要是能批量种,以后咱们玄天宗不靠卖丹药发财,改卖梦。”
陆小舟点点头,蹲回花盆边,轻轻拂去一片落叶。
方浩迈步往营地走,脚步轻快。身后,弟子们自发整队,检查行囊,擦拭兵刃,没人喧哗,也没人拖延。每个人的眼神都像被擦过的铜镜,亮得能照见远方。
一个时辰后出发。
西北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