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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望江楼改良图(第1页)

晨光刺破窗棂时,陈巧儿已经在那张榆木案前坐了整整两个时辰。案上摊着三张图纸——望江楼的斗拱结构图、城郊水车的改良示意图,还有一张她昨夜新画的“龙骨翻车”构想。墨迹早已干透,她却一笔都添不进去。窗外传来敲门声。“巧儿。”花七姑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陈巧儿没动。门被推开,一碗热粥放在她手边。花七姑绕到她面前,蹲下身,仰脸看她:“一夜没睡?”陈巧儿这才回过神来。她看着面前这张脸——七姑的眼圈也有些青,鬓边一缕碎发垂下来,显然也是一夜没怎么合眼。她心里忽然一酸,伸手把那缕碎发掖到七姑耳后:“你怎么也不睡?”“睡不着。”花七姑握住她的手,“外头的传言,越来越不像话了。”陈巧儿沉默了一瞬。她当然知道外头的传言是什么。“女子技艺惑众”——这是那些工匠们传的。说她一个年轻女子,凭什么能修望江楼?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从鲁大师那里骗来的图纸。还有人说她根本不懂木工,那些机关都是七姑帮她做的,七姑是什么?是歌伎,是舞女,是那种地方出来的人,能有什么正经本事?“二人关系有伤风化”——这是那些士子们传的。说她和七姑同进同出,同吃同住,举止亲密,不像寻常姐妹。有人编了艳曲,在茶楼酒肆里传唱,唱词污秽得让人听不下去。更有人说亲眼看见她们如何如何,说得活灵活现,仿佛真有其事。还有最难听的——“周大人任用妖人”。这话传到了府衙,传到了那些等着弹劾周大人的言官耳朵里。说周大人被两个女子迷惑,把州府的工程交给她们,分明是失德,是昏聩,是渎职。陈巧儿深吸一口气。她是从现代穿越来的。在那个世界,她见过太多网络暴力,见过太多谣言中伤。她以为自己早就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对流言蜚语可以一笑置之。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伤的不只是她,还有七姑。还有那个在她们最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的周大人。“巧儿。”花七姑的声音把她拉回来,“周大人那边来人了。”陈巧儿抬眼:“怎么说?”“让咱们暂时……不要去工地了。”花七姑的声音很轻,每个字都像踩在薄冰上,“说是避避风头,等这阵子过去再说。”陈巧儿没说话。她懂。周大人有周大人的难处。他是州府长官,上面有言官盯着,下面有同僚看着。他能顶到现在才让她们停工,已经是很不容易了。但她心里还是堵得慌。“还有一件事。”花七姑犹豫了一下,“李员外那边……有人看见他和孙大师的人在一处喝酒。还有几个城里的泼皮,也在那酒桌上。”陈巧儿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李员外。从她来到沂州的第一天起,这个人就在暗中使绊子。起初是质疑她的本事,后来是派人捣乱工地,现在倒好,直接造谣中伤,还要拉周大人下水。“他想干什么?”陈巧儿的声音冷下来。“想干什么?”花七姑苦笑,“想把咱们彻底赶出沂州。不止是赶走,还要让咱们身败名裂,再也抬不起头来。”陈巧儿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一棵石榴树,这个时节正开着火红的花。石榴树下,周府的小丫鬟正在晾晒衣裳,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无忧无虑的样子。她忽然想起刚来沂州时的自己。那时候她满怀信心,以为自己有现代知识,有鲁大师的传承,只要拿出真本事,就一定能在这里站稳脚跟。她修好了望江楼,改良了水车,赢得了百姓的称赞,得到了周大人的褒奖。她以为这就是成功了。现在她才明白,真正的难关,从来不在技艺上。“七姑。”她转过身来。花七姑正看着她,眼里有关切,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那种信任,从她们在鲁家村相识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你说,”陈巧儿慢慢道,“如果咱们就这么走了,会怎样?”花七姑愣了一下。“周大人会被弹劾,”陈巧儿继续说,“就算最后没事,也要脱一层皮。那些跟着咱们干活的工匠,会被孙大师那些人排挤。还有那些用上新水车的农户,水车坏了没人修,又要回到从前挑水的日子。”她顿了顿:“最重要的是,李员外会得逞。”花七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巧儿,”她说,“你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陈巧儿一怔。“你要留下来,对不对?”花七姑走上前,握住她的手,“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陪你。”陈巧儿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温柔,有坚定,还有一点狡黠的笑意,仿佛在说:我早就知道你放不下。“但是怎么留?”陈巧儿摇头,“周大人已经让咱们停工了,咱们总不能硬闯工地。”,!“那就不闯工地。”花七姑说。“什么意思?”花七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昨夜也没睡,想了一夜。咱们现在最缺的是什么?是公信力。老百姓信那些传言,是因为他们不了解你。他们没见过你画图纸的样子,没见过你指挥施工的样子,没见过你解决难题的样子。他们只知道你是个年轻女子,只知道我是歌伎出身,所以别人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陈巧儿点头:“所以呢?”“所以要让他们亲眼看看。”花七姑的眼睛亮起来,“你不是总说,要用事实说话吗?那就让他们看看事实。”陈巧儿心中一动:“你是说……”“公开考试。”花七姑一字一顿,“就像你在鲁家村时,和那些工匠比试一样。只不过这一次,不是和几个人比,是让全城的工匠、士子、百姓都来看。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拿出真本事来,让那些谣言不攻自破。”陈巧儿怔住了。这确实是个办法。公开比试,当着所有人的面,谁也做不了假。只要她赢了,那些说她没有真本事的人就无话可说。但这里头有个问题。“万一输了呢?”她说,“万一有人故意刁难,出一些刁钻古怪的题目——”“你会输吗?”花七姑打断她。陈巧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她会输吗?她脑子里装着现代力学知识,手上有鲁大师的传承,还有这一年多在各个工地上的实践经验。单论木工技艺和工程设计,她确实不怕任何人。但问题是,这不是单纯的技艺比试。这是人心比试,是舆论战。那些人会出什么题目?会不会设什么陷阱?会不会输了以后不认账?“还有一个问题,”她说,“周大人那边——”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陈娘子!花娘子!”是小丫鬟的声音,惊慌失措的,“不好了!外头来了好多人,说是要见你们!”陈巧儿和花七姑对视一眼。“什么人?”花七姑问。“有工匠,有书生,还有……”小丫鬟的声音低下去,“还有府学的几位先生。他们堵在门口,说什么都要见你们一面。”陈巧儿的心猛地一沉。来得这么快?她快步走出屋子,穿过院子,来到大门前。隔着门缝,她看见外面黑压压站了一片人。打头的是几个穿着长衫的读书人,后面跟着一些工匠模样的人,再往后还有看热闹的百姓,少说也有五六十号人。一个中年书生正在高声说话:“……我等今日前来,就是要问问那两位娘子,外头的传言究竟是否属实?若真有其事,便当自请离府,莫要连累周大人清誉;若是诬蔑,也当站出来说个明白,莫要躲在府中,让人以为心虚!”“对!说个明白!”后面有人跟着起哄。陈巧儿的手按在门上。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出去还是不出去?出去的话,说什么?不出去的话,这些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还会闹出更大的动静来。一只手按在她手上。“巧儿,”花七姑的声音很轻,“让我去。”陈巧儿回头。花七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那不是害怕,也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很深的平静,像是早就准备好了面对这一天。“你……”“他们骂的是我。”花七姑笑了笑,“歌伎出身,有伤风化,这些话我从小听到大。我知道怎么应付。”陈巧儿握住她的手:“不行。”“巧儿——”“你是我的人。”陈巧儿一字一顿,“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他们骂你,就是骂我。他们冲你,就是冲我。要出去,一起出去。”花七姑看着她,眼眶忽然红了。陈巧儿没给她说话的机会,一把拉开大门。阳光猛地涌进来,晃得她眯了眯眼。等适应了光线,她看见外面那些人的脸——有惊讶的,有好奇的,有不屑的,有等着看好戏的。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定。“我就是陈巧儿。”她说,声音很稳,“诸位要见我们,有什么事?”人群安静了一瞬。那个中年书生最先回过神来,上前一步,拱手道:“陈娘子,在下府学教谕张文清。今日冒昧前来,是有一事请教。”陈巧儿点头:“请说。”“外间传言,娘子与这位花娘子——”他看了花七姑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轻蔑,“关系暧昧,举止不端。不知娘子对此有何解释?”陈巧儿看着他,忽然笑了。“张教谕,”她说,“你见过我吗?”张文清一怔:“什么?”“你见过我画图纸吗?见过我上房梁吗?见过我和工匠们一起干活吗?”“这……不曾。”“那你见过她吗?”陈巧儿一指花七姑,“你见过她给民工送茶汤吗?见过她唱号子鼓舞士气吗?见过她深更半夜还在给我熬药吗?”,!张文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你没见过。”陈巧儿的声音冷下来,“你没见过我们做什么,却来问我们是什么。凭什么?就凭那些人编的艳曲,传的谣言?”张文清的脸涨红了:“娘子这话——在下只是据传闻——”“传闻?”陈巧儿打断他,“传闻要是能当证据,还要官府做什么?还要律法做什么?今日你凭传闻来问我,明日是不是就能凭传闻定我的罪?”后面的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在小声议论,有人在交头接耳。一个工匠模样的人挤上前来:“陈娘子,你别说这些虚的。咱们就问一句,望江楼到底是不是你修的?那些水车到底是不是你改的?还是说,都是别人替你做的,你只是挂个名?”这话一出,人群又安静下来。陈巧儿看着那个人——四十来岁,手上都是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干活的。她忽然想起鲁大师说过的话:工匠最在乎的,就是真本事。“你叫什么?”她问。“我?我叫赵四,城东的木匠。”“赵师傅,”陈巧儿说,“你既然这么问,想必也是干这行的。那我问你,望江楼的斗拱结构,你看得懂吗?”赵四愣了愣:“那有什么看不懂的?不就是寻常的斗拱——”“寻常的斗拱?”陈巧儿笑了,“望江楼的三层飞檐,用的是‘品字科’斗拱,但又不是寻常的品字科。你仔细看过吗?那斗拱的翘头比寻常的短了三分,是为了让飞檐的弧度更大;昂嘴比寻常的厚了一分,是为了承重更稳。你做了这么多年木匠,这点门道都看不出来?”赵四的脸色变了。陈巧儿继续说:“还有城郊的水车。你去看了吗?那水车的龙骨比寻常的长了一尺,是为了适应那片河滩的地势;刮板的倾斜角度调了三次,才找到最省力的那个数。你知道这些是谁做的吗?”赵四没说话。“是我。”陈巧儿一字一顿,“我画的图纸,我定的尺寸,我站在河边看着它转起来的。你要是还不信,现在就可以比一场。你出题,我动手,当着所有人的面,让大家看看谁是真本事,谁是嘴皮子。”人群一下子炸了。“比一场!比一场!”有人在起哄。“对,比就比,怕什么!”“赵四,上啊!”赵四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就在这时,人群后面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好大的口气。”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一个穿着绸衫的中年人慢慢走过来,身后跟着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他走到陈巧儿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陈娘子,久仰。”陈巧儿看着这张脸——没见过,但那股子阴鸷劲儿,她一眼就认出来了。“李员外,”她说,“您亲自来了?”李员外笑了笑:“听说娘子要公开比试,在下特地来看看热闹。只是——”他顿了顿,眼神在陈巧儿和花七姑身上转了一圈,“娘子这话说得太满,万一输了,可不好收场啊。”陈巧儿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今天这场“讨说法”,根本就是李员外安排的。张文清在前面冲,赵四在后面跟,都是为了把她逼到这一步——要么认怂,要么比试。认怂,就坐实了心虚;比试,就得按他们的规矩来。好一招请君入瓮。但她没有退路。“李员外放心,”她说,“输了,我自请离府,永不踏进沂州一步。”李员外眼睛一亮:“当真?”“当真。”“那要是赢了呢?”花七姑忽然开口。李员外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轻蔑:“赢了?赢了你们就继续待着呗,还能怎么着?”“不够。”花七姑说。“什么?”花七姑上前一步,站到陈巧儿身边。她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赢了,你们要在全城人面前,收回那些污蔑我们的话。还有——”她看着李员外,“你要给周大人赔罪。”李员外的脸色变了一变。人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李员外忽然笑了。“好,”他说,“就这么办。三日后,城隍庙前,公开比试。陈娘子——”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陈巧儿一眼,“到时候,可别不敢来。”他转身就走,那几个汉子跟在后头,人群自动让开路。陈巧儿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身后,花七姑的手悄悄握住了她的手。那只手有点凉,但握得很紧。:()陈巧儿与花七姑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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