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画轴推开,仿佛那是个不干净的东西。
画轴在桌面上滚了两下,停住了。
乔文栋视线落在对面书柜的玻璃门上。
玻璃上映出台灯的光圈,光圈里面是他的影子,轮廓模糊。
他看着那个影子看了很久,想了很多事。
他想起,自己刚从学校毕业,分配进机关那会儿。
那时候,他二十三岁,穿着新买的白衬衫去报到,在楼道里碰到谁都叫老师。
第一次跟着老科长下乡搞调研,在农户家里蹲着吃咸菜馒头,他吃得挺香。
那时候他觉得当官就是给老百姓办事的,办一件是一件,心里踏实。
那时候他是个热血青年,满脑子都是为民服务、建功立业的理想。
那时候的他,最恨贪官。
每次看到新闻里那些落马的官员,他都在心里骂,骂他们不要脸,骂他们忘了初心。
可不知从哪天起,他变了。
也许是当了科长之后那次高中同学聚会,一个做生意的同学塞给他一张卡,说“老同学,帮我看看那个项目”。
他推了半天没推掉,收下了。
他清楚地记得那张卡里,有三千块钱,现在看来,少得可怜,甚至可笑。
可当时,就是那点钱,让当时的自己心跳了很久,回到家,在床边坐了半个钟头,手心全是汗。
再后来这种事就多了,帮人批个项目,协调个指标,在饭桌上说一句“我帮你问问”,对方的信封就递过来了。
第一次收的时候他说“下不为例”,第二次的时候他说“就这一次”,第三次的时候他什么都没说,伸手接了。
收受的东西和数额也越来越大。
到后来,每次为人办事,或者应了谁的要求,他都会先在心里掂量掂量,值不值得。
一旦达不到自己的期望,事情就不给办。
他手里的权力,慢慢变成了交易的筹码。
他也想过收手。
有一阵子,他把别人送来的东西退回去,老婆还埋怨了他半天,说人家好心好意的你退回去不是打人脸吗?
他后来就不退了。
再后来,他开始主动要了。
办事之前先谈价,价不到不办,价到了再说怎么办。
贪腐这玩意,就像吸了鸦片,有开始就没有结束。会上瘾,会成为习惯。
权力一旦找到了加码的方式,心里就再没有为人民服务的念头,只剩下赤裸裸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