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盯着板车上的铁钩,就像盯着一条能换粮的活路。
……
枯河沟的泥地在日头下泛白。
这几日的倒春寒撑了不到五天,便被早春的风吹散了。
冰血钩的法子不管用了。
头三天,新安营每天早上还能拖回十几头僵硬的狼尸。
流民们兴高采烈地用狼尸换粟米、换铜钱。
到了第四天,只有三头。
第五天,一头也没有。
气温转暖,白天化开的雪水,夜里再也结不成硬冰坨。
猪血兑的水渗进泥里,只留下一层红褐色的污迹。
就算阴沟里还结着冰,冰皮也薄得很。
狼跑过来舔上两口,舌头刚碰到铁钩上的倒刺,冰面便碎了。
铁钩一松,根本扎不住上颚。
畜生也学乖了。
接连死了同伴,剩下的狼只要闻见那股刺鼻的血腥味,便远远绕开。
换粮的捷径断了。
新安营里,那些把铁钩当成聚宝盆的流民,多少有些失落。
可活儿还得干。
尚书台有令:每开出十亩荒地,便分两亩作口分田。
流民一路逃难,图的无非是有地种、有饭吃。
为了这两亩地,青壮们每天依旧提着锄头,成群结队去荒村除草刨根。
未时三刻,枯河沟东段的残墙下。
周二狗和同组的四个汉子正弓着腰挖枯树根。
锄头落进泥里,发出沉闷的扑哧声。
这里地势背阴,土也冷硬。
“再挖两尺,主根就能劈断。”周二狗直起身,用手背抹去额头上的汗。
话音刚落,不远处半人高的枯草丛里传来沙沙声。
几个人停下手里的活,转头看去。
四头皮毛灰杂的野狼从草丛里钻了出来,瘦得肋骨根根分明。
它们绿莹莹的眼睛盯着这边,散开步子,呈扇形向残墙围来。
若是半个月前,周二狗遇上这阵仗,早就扔下锄头往营地跑了。
人跑不过狼。
转身把后背露给畜生,多半只有被按在地上咬断喉咙的份。
这些日子,死在荒野里的流民,大多就是这么被扑杀的。
但今日,周二狗他们没跑。